10
轮回大厅重新开门。
墙角那块“贵客优先办理”的牌子被拆了。
拆下来的时候，值班长还想偷偷藏起来。
我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双手奉上。
“留作罪证。”
我说：
“你最好是。”
新的牌子挂了上去。
上面写着三行字。
【有功可奖，有过必罚】
【轮回无贵客，阴司不认情】
【阴德再高，也请取号】
这回，字不是我写的。
是阎王写的。
丑得很稳定。
福报小姐站在取号机旁，嗓子已经喊哑了。
“一百三十七号，请到二号窗口。”
“一百三十八号，请到二号窗口。”
她每喊一个号，脸色就白一点。
尤其遇到带四的。
像是每个四都在咬她。
我路过时，她刚拿起一张纸。
上面写着：0444号。
她手一抖。
纸差点掉了。
我提醒她：
“念清楚。”
她眼圈都红了。
“能不能换一个？”
我说：
“不能。”
“这里是地府。”
“大家都死过一次了，别太迷信。”
旁边排队的亡魂没忍住笑了。
这次没人敢呵斥。
老人魂拿着自己的投胎牌，走到窗口前。
负责一号窗口的是来给我看。
一大卷。
字歪得像刚投胎的小鸡走路。
我看完，沉默片刻。
阎王紧张道：
“师姐，可还有不妥？”
我说：
“规矩没问题。”
他刚松一口气。
我补充：
“字还是这么丑。”
阎王低头。
“师姐教训的是。”
十殿阎罗在旁边憋笑。
我看过去。
他们立刻低头叫号。
福报小姐终于喊到了四百四十四号。
她闭了闭眼，像赴刑场。
“四四百四十四号。”
“请到一号窗口。”
我纠正她：
“声音太小。”
她咬牙，重新喊：
“四百四十四号，请到一号窗口！”
大厅里，一个缺了半边脑袋的亡魂高高兴兴举手。
“到！”
福报小姐看着他，表情复杂。
我办完自己的旧案手续时，取号机又响了一声。
它吐出一张新号。
鬼差小心翼翼递给我。
上面还是：4444号。
他紧张得声音都变了。
“先生，要不要给您换一个？”
我拿起号牌，看了看。
“不用。”
“挺吉利。”
鬼差愣住。
“哪里吉利？”
我说：
“四通八达。”
他认真点头。
像是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府玄学。
我转身离开轮回大厅。
身后，亡魂依次排队。
窗口一声声叫号。
没有贵客。
没有插队。
也没有谁的来世，被随手拿去垫一杯茶。
我刚走到黄泉驿站，旁边忽然传来争吵声。
“凭什么我的孟婆汤不能加糖？”
“我前世喝奶茶都要七分糖！”
孟婆面无表情地举着勺。
“爱喝喝，不喝投胎也忘。”
我脚步一顿。
阎王跟在后面，小声问：
“师姐，要不要歇歇？”
我看着黄泉驿站门口越吵越凶的队伍，叹了口气。
“歇不了。”
“地府要改的地方，还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