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回到裴家时,灵溪正在他的院子里照镜子。
灵溪从镜中看见他,立刻露出笑容。
“阿寂,你回来了。”
她转过身,又在看见他怀里的蛇蜕时变了脸色。
“青妩姐姐呢?”
裴寂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停在那双青瞳上,久久没有移开。
灵溪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裴寂问:“好用吗?”
灵溪愣了一下。
“什么?”
“青妩的眼睛,好用吗?”
他的语气太平静,灵溪反而慌了。
“阿寂,当初是你说青瞳能压制我的寒毒,也是你亲手替我换上的。”
“我没有逼你。”
裴寂一步步走进房中。
“我只问你好不好用。”
灵溪后退半步。
“青瞳刚换上时排异得厉害,这几年有青妩姐姐的妖元滋养,已经好很多了。”
她顿了顿,又放软语气。
“阿寂,我知道你心疼她,可我也没有办法。”
“我的眼睛被寒毒侵蚀,若不用青瞳,我会瞎一辈子。”
裴寂低声重复:“瞎一辈子。”
灵溪以为他心软了,立刻握住他的手。
“你答应过会照顾我一辈子。”
“十三岁那年,我为了救你中了寒毒,你不能不管我。”
裴寂垂眼看着她。
“你在哪里救的我?”
灵溪的手微微一僵。
“雪谷。”
“雪谷何处?”
“山神庙附近。”
“那日我穿的是什么衣服?”
灵溪皱起眉。
“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我怎么可能记得这些细节?”
裴寂又问:“寒妖的爪子穿透我哪里?”
“胸口。”
“左边还是右边?”
灵溪没有回答。
裴寂盯着她的眼睛。
那是属于我的青瞳。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躲闪和慌乱。
“你从前说,是你用衣裳替我按住伤口,将我背回裴家。”
灵溪强作镇定。
“是。”
“你的衣裳是什么颜色?”
“白色。”
裴寂忽然笑了。
那日灵溪穿的分明是一身红衣。
裴家人找到他时,还曾称赞灵溪聪慧,知道用红衣替伤口止血,血迹不容易吓到昏迷后醒来的他。
这是灵溪自己说过的话。
如今不过多问几句,她便连这套谎言都记不全了。
“为什么撒谎?”
灵溪的脸色终于白了。
“我没有。”
裴寂从怀里拿出一颗发黑的糖,放在桌上。
“这颗糖什么味道?”
灵溪盯着那颗糖,嘴唇动了动。
“甜的。”
裴寂闭上眼。
他终于彻底死了心。
那颗糖已经被他的血泡透。
从一开始,就是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