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转身便给了他一脚。
裴寂被踢得翻倒在雪地里,却没有还手。
“你把她弄成这样,现在还有脸来找她?”
阿月还想再踢。
我用尾巴缠住了她的脚腕。
不是为了裴寂。
我只是不想让阿月为了这种人脏了鞋。
裴寂像是明白了我的意思,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他捂住心口,低低咳嗽。
鲜血从指缝渗出,滴在雪里。
我闻见了他的血。
那两只青瞳上,也有同样的气息。
阿月蹲下来检查木匣,很快发现了不对。
“这双眼睛是用心头血养回来的。”
她看向裴寂空洞的眼眶。
裴寂点头。
“青瞳沾了寒毒,只有这样才能完整取回。”
阿月冷笑。
“你以为这样就能抵消她受过的痛?”
“不能。”
裴寂答得很快。
“我没有想抵消。”
“那你来做什么?”
“把东西还给她。”
风吹过院子。
那颗妖丹在我面前发出微弱的嗡鸣。
它在等我。
我最终张开嘴,将妖丹吞了下去。
磅礴的妖力骤然涌入经脉。
剧痛让我在雪地里翻滚。
妖丹离体太久,又被灵溪的寒毒侵蚀,每一缕回归的力量都像带着倒刺。
裴寂下意识向我爬来。
“青妩。”
我猛地朝他露出獠牙。
他停住了。
阿月将我护进怀里。
“别过来。”
裴寂跪在雪地里,双手一点点握紧。
他曾经最熟悉的青蛇,如今连他的靠近都无法忍受。
这大概比杀了他更疼。
妖丹归体后,青光将我的身体包裹。
骨骼一点点拉长。
鳞片褪去。
我重新化成人形。
“青妩,对不起。”
我听见这句迟来七年的道歉,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我不接受。”
裴寂扶着院墙站起来。
他丹田尽毁,双目失明,连走路都要依靠一根木杖。
可他仍旧抱起铁锤,摸索着走向云雾山外。
我问:“你去哪里?”
他脚步一顿。
“拆阵。”
“阵柱连接你的本命血脉。”
“我知道。”
“全部拆掉,你会死。”
裴寂安静片刻。
“那是我该受的。”
我没有留他。
裴寂走出院门时,忽然回过头。
“青妩。”
我没有应。
他握紧木杖。
“你不想要那双眼睛也没关系。”
“你想看什么,我可以说给你听。”
我笑了一声。
“裴寂。”
他像是没想到我会叫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平静地说:“我只是暂时看不见。”
“不是永远需要你。”
“别再自作多情了。”
裴寂站在风雪里,久久没有动。
最后,他低声说:“好。”
他转身走远。
这一次,我没有听见他再叫我的名字。
从此两清。
岁岁不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