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这道淡漠平静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响起的那一刻，柳明慎清楚地看见，陆怀璟那双本阴戾冷冽的眼眸，刹那间就变得清明。
像是拨云见日。
而涌进其中的欣喜和雀跃，是假装不出来的。
陆怀璟霎时便收了手，转过身望向站在殿中的那道窈窕身影。
这并不是陆怀璟第一次如此唤柳烟钰，但却是柳烟钰第一次听他这样唤自己。
语调缱绻，嗓音温柔，带着诉不尽的思念。
与白日他在进宫前和她道别的语气全然不同，柳烟钰分辨得出。
因为那时的她还是云昭，但此刻，她是用柳烟钰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
她主动在他面前卸下了那层虚伪的面具，所以陆怀璟才会这般模样。
柳烟钰的心狠狠刺痛了瞬。
那时的她决定离开皇宫，决定离开陆怀璟，就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对自己迟来的感情。
从前认错了人，所以心意是错的。
可谁又能保证如今的感情，就不是错的了呢？
柳烟钰无声地捏紧了手，将涌上喉间的涩意悉数咽下，眸底的漠然没有消减半分。
柳明慎心头一闷：“阿姐，你为何要来！”
“阿慎，纸是包不住火的。”柳烟钰的声音像是结了层冰棱棱的霜，“从决定离开皇宫的那一天开始，我便知道，迟早还是要面对的，只是早晚的问题。”
说完，她侧眸看向陆怀璟，语气又冷了几分：“陆怀璟，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怀璟收起剑后就抬步向柳烟钰走了过去。
闻言，他脚步顿滞，在离她还有几步的地方停住。
与这半月来听到的冷漠语气都不相同。
柳烟钰方才那句话里的寒意是真的化作了利刃，狠狠扎进了陆怀璟的心口。
他眸底划过一抹痛色：“烟钰，我只是……只是找不到你。”
话落，只见柳烟钰勾起了抹讥讽的笑。
“所以你带兵逼宫，用剑刺向一国之君的心脏，逼我不得不出现阻止这一切，是吗？”
陆怀璟呼吸一滞。
刚才刺进他心口的那把利刃，好像被人握着刀柄转动，把里面剜得血肉模糊。
而握着这把刀的人，就是柳烟钰。
可……怎么会是她呢？
眼前扯着嘴角嘲讽笑出来的人，不应该是柳烟钰；毫无顾忌地说着如同刀刃般刺人的残忍话语的人，也不应该是柳烟钰；那样用冰冷而又残酷眼神让人窒息的人，更不应该是柳烟钰！
陆怀璟攥成拳的手背上青筋凸起，体内忽地有种空虚的烧灼感。
“是你先骗我的……你明明没有死。”
“不，我死了。”
他猛地抬眸看向她，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哀痛。
但柳烟钰看着，脸上神情没有半分松动，像是毫不在乎：“那道和离圣旨是我让阿慎收回的，为的就是想告诉你，柳烟钰已经死了。”
陆怀璟瞳孔狠狠战栗，紧凝暗色。
而柳烟钰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抛弃了生我养我的皇宫，抛弃了我的弟弟，抛弃了心爱的人和挚友，抛弃尊贵的身份地位，不顾一切地逃离这里——”
“这都是因为你，陆怀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