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他，就是留着一个祸根。一个随时可能将您拖入万丈深渊的祸根。”
赵谋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锤子，狠狠敲在赵端最脆弱的神经上。
赵端的脸色变幻不定，他当然懂这个道理。
可是那毕竟是他的亲大哥！
弑兄夺位？
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赵谋看穿了他的犹豫，站起身，走到赵端身边，“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自古以来，通往至尊之位的道路，哪一条不是用白骨铺就的？”
“您要的，是万世江山，是青史留名。难道要为了一个废人，妇人之仁吗？”
“更何况，这件事，根本不需要殿下您亲自动手。”
赵谋凑到他耳边，吐出几个字。
“东宫走水了。或者，大皇子忧惧成疾，暴毙而亡。”
“谁又能说什么呢？”
一席话后，赵端眼中的挣扎渐渐被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替代。
是啊。
父皇偏爱他，朝臣拥护他。
所有人都为他铺好了路。
他，没有理由在最后一步退缩。
赵端抬起头，看向赵谋，眼神已经变得坚定而冷酷。
“先生，此事要做得干净。”
赵谋笑了。
“殿下放心。”
“不出十日，京城之内，再无大皇子。”
晏城城头，朔风猎猎。
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悲壮的赤色，余晖洒在江寒玄色的铠甲上，反射出金属光泽。
他单手按着城垛，眺望京城的方向。
三百里路，对他的铁骑而言，不过三日行程。
但他停下了。
大军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在晏城盘踞下来，引而不发。
他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此番回京，名正言顺的契机。
背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来人气息沉稳，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将军。”
一个黑影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细小的竹管。
是“夜枭”的统领，代号“影”。
江寒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着那片昏黄天际。
他伸出右手，影立刻心领神会，将竹管放入他的掌心。
展开密报，上面的字迹细如蝇头，却字字惊心。
“不出十日，京城之内，再无大皇子。”
纸张很轻，但在江寒手中，却重若千钧。
他面无表情，手指却下意识地收紧，薄薄的纸张被捏出清晰的褶皱。
赵端。
赵谋。
好一对君臣。
为了一个位置，连亲生兄长都能下此毒手。
赵家人的血，果然都是冷的。
江寒的脑海里，闪过当年自己被逼着交出军功，父亲镇北王那张布满狰狞的脸。
还有皇帝那道看似嘉奖，实则将他流放边疆的圣旨。
这天下，这皇权，就是一座用亲情、道义、忠诚堆砌起来，再亲手将其碾碎的血肉磨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