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观是一个记者。记者需要做的,是记录。
他游离于大街小巷,找寻着值得被记录的素材。
第一张照片,源自一对精神病院门口争执的父母。他们喊住了庞观,想让他拍张照。
“我们来不了几次了。想请您拍张照,放在病院门口超市。他出来后,我们希望他能知道我们……一直在等他。”
红肿的眼框里是近乎哀求,庞观想不到借口去拒绝。
第二张,来自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娃娃。他的父母话语间夹带着丝哭腔:“这孩子生来就在笑。但这世道,笑有什么用呢?反而徒增危险……”
他们深深鞠躬:“请您为他拍张照,就当……留个念想。”
第三张,取自七八乡里最着名的一位神童……的爸爸。他拉住庞观,枯槁的手死死抓住庞观的骼膊,似乎在寻求什么答案:
“我活不久了……你说,我送他上这供台……做得对吗?”
第四张。家门口。那个总是托腮望着道路尽头的女人,见到他绽放了温暖的笑容。她熟稔地拉他上楼:
“回来啦?看你这放心不下的样子……这样,给我拍张照当看门费好了?”
他是记者,是一个旁观者。但不知何时起,角色被悄然调换。
本来是他应该决定去拍什么的,现在好象演变成“什么”来决定他。
这种感觉,就象是他在给一些注定的未来……“补拍”着。
是错觉吧,他想。
他把自己关进水房,打开水龙头洗着胶卷。那淅沥的水声将他脑海中的杂音一点一点清洗掉。
显影、停影。
再晾干,就是翻拍了。
父母、男孩、父亲、女人。
……
但。
在暗红的灯光下,他发现“女人”之后,胶卷竟还连着什么。
他把后面的东西也翻拍了出来。
看清几张照片后,他的动作彻底僵住。
那组照片,记录着了一个孩子的哭闹打滚,安静睡颜与蹒跚学步。
本该温馨。
但仔细翻看,这些照片都极其古怪。
就象是隔着门缝、或是躲在柜子后、或是从衣柜高处偷拍而来的。
构图扭曲,光线昏暗。
尤其那张睡颜,拍摄者几乎就在孩子的枕边。
不安重新生长,包裹住了庞观。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窒息。
他冲到了镜子前,抹去那氤氲的水雾。
镜中……不是他。
而是一个全身染血的女人。
女人的嘴唇不停翕动着,就连庞观自己也听不清那说的是什么。
庞观拿来手机,点开录音功能,放在唇边,再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