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把手是塑料做的小熊头，耳朵被掰掉了一只，门推开时发出“吱呀”的怪响，像孩子的呜咽。迎面的墙挂着面儿童镜，镜框镶着塑料花边，画满小熊、兔子和彩虹，却被人用黑马克笔涂掉了所有卡通形象的眼睛——圆滚滚的黑块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连彩虹的弧度都被涂得歪歪扭扭。
赵晓刚迈进门，小腿就开始发抖，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被涂成两个黑洞，嘴角却咧得极大，露出两排尖尖的牙，正对着现实中的她笑。“姐姐……”她的声音发颤，小手攥紧了口袋里的橡皮，指甲把粉色橡皮掐出几道白痕。
“别怕，看橡皮。”夏野蹲下来，从她口袋里掏出橡皮，轻轻放在镜前的矮柜上。现实中的橡皮是淡粉色，边角被啃得坑坑洼洼，还沾着点铅笔灰；可镜子里的橡皮却变成了深蓝色，边角光滑得像新的，连形状都圆了一圈。“陷阱镜会扭曲颜色和形状，”夏野指着镜中那只涂眼的小熊，“但真镜子不会骗软乎乎的东西。”
她牵着赵晓的手，顺着墙根慢慢走。大多数卡通镜都被涂了眼，镜中的橡皮不是变色就是变形，唯有最右边那面小熊镜幸免于难——小熊的眼睛还留着，是用红色亮片粘的，在光线下闪着点。夏野把橡皮举到这面镜前，心突然定了：镜中的橡皮和现实的一模一样，淡粉色，坑洼边角，连沾着的铅笔灰位置都分毫不差。
“是这个！”赵晓的眼睛亮了，踮起脚够向镜框边缘。这面镜砖比其他的松动，她用小手一掰就下来了，背面没画齿轮纹，却画着个举橡皮的小人，扎着羊角辫，像极了她自己，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软的东西不怕变”。
夏野把四块碎片在地上拼好，齿轮纹刚好组成半面完整的齿轮，齿牙清晰，还留着另一半的凹槽，显然是要和镜心锁的齿轮咬合。赵晓摸着自己那块碎片上的小人，突然笑了：“老鬼爷爷是不是知道我怕硬的？”
就在这时，所有被涂了眼的卡通镜突然“嗡”地一声震颤，镜中的黑洞眼影子集体抬起头，对着他们发出尖锐的尖叫，声音像指甲刮玻璃，刺得人耳膜发疼。走廊的灯“滋啦”响了最后一声，彻底灭了，只剩病房里的镜子反射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冷幽幽的，像无数只盯着他们的眼。
陈凯突然拽了拽夏野的胳膊，往门口偏了偏头。走廊的地面上，那些从镜子里渗出的红液汇在一起，竟顺着门缝流进了病房，在碎片周围积成个小小的水洼。水洼里的倒影晃动着，不是他们的影子，而是无数双被涂成黑洞的眼睛，正慢慢往上浮。
“走！”夏野把碎片塞进背包，拉起赵晓就往外跑。经过那面完好的小熊镜时，赵晓回头看了一眼——镜中的小熊突然眨了眨亮片眼睛，像是在跟她道别。
走廊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两侧的镜子反射着微弱的光，勾勒出五人的轮廓。夏野摸出打火机打着，火苗在风中抖着，照见前方走廊尽头的穿衣镜——镜框上的眼睛图案在火光下明明灭灭，像活了过来，正等着他们手里的半面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