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虚掩着，门板上的绿漆剥落得像块烂疮，猫眼是块凸面镜，夏野刚凑过去，就被镜中那张脸吓得后退半步——她的五官被拉得变形，眼睛凸成铜铃，嘴角歪到耳根，像幅被揉过的画。
“是凸面镜的折射。”张岚按住她的肩，指尖带着点颤，“老鬼的病历本记过，这镜子能放大恐惧。”她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涌出来，混着镜砖反射的冷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迎面的墙铺满镜砖，巴掌大的小镜面密密麻麻，每个里面都嵌着个夏野——举着扳手，眼神冰冷，连眉峰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夏野的呼吸猛地变重，对称的眩晕感又爬上来，那些镜影像无数只盯着她的眼，让她想把扳手狠狠砸过去。
“别盯着看。”张岚把防眩镜架在她鼻梁上，镜片像层薄雾，滤掉了镜面的强光，镜中的影子突然模糊了些，边缘泛着毛边，不再那么咄咄逼人，“老鬼说‘对称会骗人，找不同步的那个’——影子再像，也赶不上真人的心思。”
夏野深吸口气，按父亲教的法子试——故意慢半拍抬左手，肘部弯到度时停住。大多数镜影像被按了开关，立刻跟着抬起左手，动作精准得像复制粘贴；只有墙角那块碎镜的影子迟了0.5秒，抬到一半时顿了顿，和她修发动机时“轴与齿轮的咬合差”一模一样，那是父亲教她的“容错率”，说“机器哪有完美的，差半秒才活得久”。
“是这个！”她攥紧扳手，对准碎镜的边缘敲下去。“哐当”一声，镜砖裂开蛛网般的缝，背面没涂水银的地方露出暗金色的齿轮纹，像道藏在玻璃后的密码。碎片掉在地上时，夏野看清了边缘刻着的小字：“影子慢半拍”——是父亲的笔迹，笔画里还带着点机油的黑渍，和他留在汽修厂工具箱上的字如出一辙。
“找到碎片了！”赵晓刚要弯腰去捡，整面镜墙突然“哗啦”作响，所有小镜面里的影子同时举起扳手，狠狠砸向镜面。“小心！”陈凯拽着夏野往后退，玻璃碎片像暴雨般溅过来，划破了夏野的手背，渗出血珠，滴在地上，和镜面渗出的暗红混在一起。
有几个影子竟从裂开的镜缝里探出手，惨白，指节扭曲，抓向最近的赵晓。陈凯的消防斧横劈过去，斧刃劈开镜影的手腕，那些影子像融化的蜡，化作滩灰雾，却很快又在别的镜砖里凝聚成形。“走！这破地方不能久待。”他半拽半拉着夏野往门外退，消防斧的刃口还沾着灰雾，泛着层冷光。
刚退到走廊，头顶的声控灯突然滋啦响了声，暗了一级，昏黄的光变成了近乎死寂的橙红。病房的门缝里漏出道更亮的光，白得刺眼，像只睁着的眼，门把手上缠着的铁丝轻轻晃动，影子投在地上，像条盘着的蛇。
夏野攥着那块带齿轮纹的碎片，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她突然想起父亲说过，修镜子的人总在背面藏点东西，因为“光会骗人，暗处的铁不会”。此刻碎片边缘的齿轮纹硌着掌心，像在说——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