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留在老家那年,我八岁。
父母带著弟弟去外地挣钱,说很快回来。
同学笑我「没人要」,后来我像石缝里的野草般自己长大,读书,逃离,直到终于开出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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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夏天是我童年快乐与失落的分水岭。
妈妈的肚子越来越大,大到几乎推不动炸串的摊位了,为了让妈妈在家安心待产,刚放暑假,爸妈就送我回老家了。
我很喜欢奶奶家的小院子,暑假回去正好可以赶上吃水晶葡萄,爷爷喜欢把葡萄剪下来冰在水井里,到晚上再端出来,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地边吃边讲他年轻时候当兵遇到的趣事。
我问爷爷:「明年能不能再种一棵葡萄树呀?我的弟弟马上就要出生了,男孩子很能吃的。」
爷爷哈哈笑:「放心吧,够你们吃。」
我的爷爷喜欢把院子收拾得干净漂亮,每次回去总有一些花开得正艳丽,有时候是灿烂的向日葵,有时候是三角梅。
在爷爷家呆了十来天,我被送到外婆家,外婆家的小院是截然不同的风格,见缝插针垦出的菜畦和圈养鸡鸭的篱笆,推豆腐的石磨吱吱嘎嘎地响,散发著生机勃勃的泥土气息。
村里的嬢嬢们磕著瓜子问我:「阳阳,想要弟弟还是妹妹呀?」
我早就想好了,妈妈卖炸串的摊位那么重,弟弟力气大,长大了可以帮妈妈推车,
「弟弟!」
嬢嬢们撇嘴道:「傻子,有了弟弟你可没好日子过咯,到时候你爸妈可就不要你了。」
说完又是一阵哄笑。
爸妈自然是最爱我的,我毫不怀疑这一点,虽然不理解大人们为什么要说这样的玩笑话,但是看到大家都在笑,我也跟著笑了起来。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我的爸爸终于来接我了,他宠溺地把我放在肩膀上,让我骑大马,告诉我妈妈生了一个弟弟。
回到县城的出租屋里,我像陀螺一样跑进屋找弟弟。第一眼就看到我的妈妈脸色苍白,一脸痛苦地躺在床上,仿佛下一刻就会失去她,
「妈妈你怎么了?哪里痛?」我难过地过去拉妈妈的手,她虚弱地摇摇头,甚至没办法说一句完整的话。
直到他们向我保证几天后妈妈就会恢复生机。
小姨在旁边抱著弟弟,我好奇极了,「这就是弟弟呀!弟弟,你好~」
我从兜里掏出一颗皱巴巴的水晶葡萄往他嘴里塞去,小姨连忙阻止我,「别别别,弟弟现在不能吃这些。」
「弟弟要半年之后才能吃这些呢,他还没有牙齿~」
肉乎乎,软绵绵,白白胖胖,但是没有牙齿,我开始围著弟弟转圈圈,好厉害,我的妈妈生了个小孩~抬头再看向母亲的时候,她也正好在看我。
看著瘦小、穿著表姐旧衣服、因为营养不良而头发枯黄的我,冷厉的眼神一闪而过的,察觉到我的视线,她飞快扭过头去,我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在之后的时光里,这个眼神越来越清晰,这一年我四岁。
爸爸白天上班,晚上回家照顾弟弟,大概是休息不够导致爸爸每天都打著呵欠,忙得脚不沾地。
临近下班的时候,老家的罗老赖提著两瓶包谷酒去了我爸办公室,罗老赖勾著身子脸上堆著笑,「听说你又生了个儿啊,我正好进城卖箩筐,特意打了点酒来给你庆祝,咱们两兄弟也好久没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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