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因为逃课被请家长。我们一起在校长办公室等著挨训,她父亲匆匆赶来,满头大汗,对著她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吼。
「那么高的围墙你也去翻,掉下去多危险啊?你能不能安生点?」
在她父亲暴跳如雷的时候,我竟生出了一丝嫉妒,此刻我也好想被骂。
晶晶看似听话的低下了头,嘴角却扬了起来,带著一种近乎骄傲的得意,仿佛在说:「有人在乎我~」
我内心的酸涩感太强,源源不断从身体中溢位,被班主任察觉到,她把我叫到走廊上,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无论种子被风吹到哪里,落在多么贫瘠的石缝里,只要它自己想长,就一定能开花。老师希望你永远不要放弃你自己。好吗?」
可能是老师的手太温柔,也可能是太久没有被责骂,那一刻我的委屈感达到顶峰,冲破泪腺,化作眼泪大颗大颗滴落。
老师的话,落在了我荒芜的心田。
晶晶依然三不五时的fanqiang,她爸爸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到最后,她爸爸不再出现。
我们的力量太小,拗不过命运,改变不了别人的决定,哪怕是自己的父母。
她在我房间掉下许多眼泪,她问我想不想家人,我跟她说自己曾经出去找过一次,后来就不想了,「一点都不想,不期待就不会有失望。」
直到天色完全变暗,晶晶看著漆黑的窗外,「我再试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她的父亲来了,母亲也来了,同时来的还有警车、救护车还有消防员。
晶晶翻越那堵高墙时,脚下一滑,掉进了两堵围墙之间狭窄的缝隙里,围墙太窄太深,成年人下不去,她被卡在那里,再也没能出来。
我的好友,她有什么错呢,她只是想要被爱。
这个冬天寒冷得刺骨,我们还有好多话没有说,我们还没来得及告别。
忘记是怎么回的家,忘记是怎么躺到床上,我的枕头上还残留著她昨天留下的眼泪,我用脸贴在那些泪痕上面,看著漆黑的夜晚,我多希望世界上有鬼魂,有来世,这样她就不会彻底消失。
我一直回忆我们相处的每一分钟,突然意识到记忆会消散。
我开启台灯,拿出日记本,开始写关于晶晶的所有事情。
此刻自己的状态好像那天在楼下遇到晶晶那样,我翻出之前给她买的卫生巾,回想著她那天说的话,按照她教过的步骤使用。
6
高中,我住进了学校宿舍。
高二那年,父母带著弟弟回来了。
父亲在舅舅的蘑菇棚干活时,摔断了腿,从此丧失了劳动能力。家里的顶梁柱,再一次塌了。弟弟学习成绩很好,永远是第一名。
妈妈让我搬回家住,互相有个照应,我拒绝了,互相照应的意思我明白,需要我承担一部分家务了。但是高考我势在必得,不想浪费时间在其他事情上,另外我也实在不知道如何跟他们相处,像之前一样亲暱?还是像跟小姨一样客气温和?最多只在周末回家。
母亲为了多挣点钱,找了个工地搬砖的活,即使是周末,我也很少看到她,一点多我写完作业,出去喝水的时候,看到爸爸正在给妈妈上药,妈妈的背更加佝偻了,上面还脱了一层皮,有薄薄的血水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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