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峰是你吗？”
是周可欣。
我没回应。
周可欣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们最近怎么样？妈的身体好点了吗？小雨她学习怎么样？”
“我记得小雨最喜欢画画了，我托人给她买了套画笔，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周可欣絮絮叨叨地扯着往事。
我心里清楚，这是她惯用的感情牌。
我静静听完，才冷漠开口，“你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周可欣的哽咽，“我我脑瘤复发了，申请了保外就医。”
“阿峰，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你们能来看看我吗？”
周可欣的声音更低，小心翼翼道，“还有，治疗需要钱，你能不能，先借我一点？”
我皱起眉头，刚想拒绝。
小雨突然拉住了我的衣角，扯了扯。
小雨轻轻地问，“爸爸，是妈妈打来的吗？我想去见见她”
我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小雨，她”
“我知道妈妈做了很多不好的事，”
小雨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让奶奶和爸爸伤心，也让我看不见了。”
“可是，我还记得记得我发烧的时候，妈妈整夜不睡抱着我，还会给我唱歌”
“我想见妈妈最后一面，就当再见，好不好？”
看着女儿柔软的面容，我叹了口气。
对着电话那头说：“地址发我。”
见到周可欣是，咋一眼我竟有些认不出来。
她戴着毛线帽，脸颊凹陷，瘦得几乎脱了形。
周可欣一看见我们，就哭着跪了下来。
“小雨，阿峰，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对不起你们”
“我每天都在想以前干的错事，没有哪一刻不在后悔。”
“你们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对你们”
她语无伦次，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我平静地看着，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小雨听着哭声，摸索着向前走了两步。
她伸出小手，在空中迟疑了一下，我最终把手落在周可欣的肩膀上。
她轻轻地拥抱了周可欣一下，说了声“再见”。
然后转身拉住我，“爸爸，我们走吧。”
身后，传来周可欣的嚎啕大哭。
我们再也没有回头。
过了一段时间，我收到周可欣去世的消息。
与此同时，医院也打来了电话。
“林先生，好消息！”
“我们匹配到适合林小雨的眼角膜了，你们准备好了的话，三天后就可以安排手术！”
我妈的眼圈瞬间就红了，直呼菩萨保佑。
小雨也露出了笑容，灿烂不已。
看着她们高兴得相拥而泣，我走到一边，默默点开了医院发来的电子捐赠书。
看到捐赠者周可欣几个字，我平静地关掉了页面，删除了这条消息记录。
这不过是她坏事做尽之后，用来满足内心深处一点愧疚的举动。
这是她给自己人生演的最后一场戏，自我感动，成全自己。
三天后，手术非常成功。
恢复光明后的小雨，笑容更加明媚。
我们一家，终于走过了漫长的黑夜，迎来了新的黎明。
而某些名字和过往，就让它永远留在那份被删除的电子文件里，不再被提起，也无需被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