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心情不好，一把打翻了碗，热汤烫红了她的手背。
他不但没关心。
反而骂道：“笨手笨脚！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看看宛心，拿手术刀的手多稳！”
那时候，沈云初是什么表情？
她没有哭。
她只是默默地蹲下身，捡起那些碎瓷片。
低着头，轻轻说了一句：“是啊，她是拿刀救人的，我是端碗伺候人的。大帅嫌弃也是应该的。”
那时候，他只觉得她阴阳怪气。
现在想来。
那每一个字里，藏着多深的委屈和绝望啊。
她是沈家的大小姐，是一双妙手能起死回生的神医。
为了他。
她收起了所有的骄傲，甘愿做一个只会端茶倒水的庸妇。
而他。
亲手把这颗真心，摔得粉碎。
“啪——”
霍锦年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耳光。
这一下极重。
嘴角立刻渗出了血。
“啪——”
又是一下。
“我是混蛋！”
“我是chusheng！”
“云初，你骂我一句好不好？”
“你起来打我一顿好不好？”
“别不理我”
房间里。
只有男人压抑的、崩溃的哭声，和那一巴掌接一巴掌的自残声。
直到张副官敲门进来。
手里捧着一个沾满灰尘的铁皮盒子。
那是从三号库废墟的角落里挖出来的。
也是沈云初在电话里没有说完的遗物。
“大帅，这是在夫人最后停留的那个通讯台下面发现的。”
“应该是夫人用身体挡住了火，才没把这盒子烧坏。”
霍锦年停下了自虐的动作。
他顶着那张肿胀不堪的脸，颤抖着接过那个盒子。
盒子很轻。
但他觉得重若千钧。
打开盖子。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什么通敌的证据。
只有厚厚的一叠信纸。
和一张泛黄的诊断书。
诊断书的日期，是半年前。
确诊：重症心悸。心脉已竭，药石无灵。至多只剩半年光景。
霍锦年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半年
半年前，她就快死了？
可是这半年来，她从未跟他说过一句疼。
甚至在一个月前，她还笑着问他：“锦年，若是咱们以后有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那时候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得了吧，你这身子骨，别把霍家的种生坏了。”
霍锦年死死攥着那张诊断书，指甲几乎要把纸张抠破。
原来。
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
还要忍受他无休止的冷眼，和那些像刀子一样扎心的话。
他放下诊断书。
拿起了那厚厚的一叠信。
第一封。
信封上写着：霍锦年亲启。
霍锦年的手抖得连信纸都拿不稳。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这是在吸入最后一丝能让他活下去的氧气。
展开信纸。
熟悉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
信纸散发淡淡药香，甚至有些地方有泪痕晕染开的水渍。
【锦年：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我也许是死在那个冷冰冰的手术台上，或者是心脏突然停跳在某个清晨。但我希望，我能走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因为你说过，死在家里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