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
“我知道这话唐突。”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但我仔细想过了,这世道太冷,两个人挨着,总比一个人暖和。”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可我…脸上有字,不能生育,还是戴罪之身…”
他握住我的手:“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你坚强,善良,这就够了。”
他的手很暖,我看着他的眼睛,只有真诚。
许久,我点了点头。
没有红烛喜服,没有亲朋祝贺。
孙大夫做主婚人,合卺酒是掺了雪水的浊酒。
第二年春天,我怀孕了。
孙大夫把完脉,连说三个奇迹。
周砚高兴得像个孩子。
他常摸着我的肚子说:“一定要生个像你的女儿,眼睛像你,鼻子像你,性子也像你,名字叫念安。”
“为什么…叫念安?”
“念着你平安,也念着孩子平安。”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若你愿意也念着你弟弟平安。”
我怔怔地看着他。
他把我搂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你总在梦里喊他的名字。”
“恨也好,怨也罢,他终究是你在这世上血脉相连的人,你为他流放千里,脸上烙字,这份牵挂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
我哽咽着说不出话。
他轻声道:“哭吧,以后有我陪你一起念着。念着平安,念着团圆,念着这世上所有的苦难都能过去。”
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周砚的眉头却渐渐锁紧。
北疆的冬天太苦,缺医少药,孕妇生产本就是鬼门关。
他总是安慰我:“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可我知道,他偷偷翻医书,一遍遍核对难产的方子,常常熬到半夜。
生产那天,是腊月里最冷的一天。
从清晨开始阵痛,到午后已疼得意识模糊。
血一股股地流,怎么也止不住。
孙大夫额头冒汗:“胎位不正,血止不住…这样下去…”
周砚紧紧握着我的手,他的手也在抖。
他突然站起来:“我去找血见愁,那种草药止血最灵,就长在西山崖壁上!”
孙大夫拉住他:“你疯了!这么大的雪,上山就是送死!”
“不试试怎么知道!”
周砚看着我,“若初,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
他抓起药篓冲进风雪,背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
我疼得几乎昏死,只隐约听见孙大夫的喊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微弱的啼哭划破混沌。
“生了!是个女儿!”孙大夫的声音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