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三年过去。
我带的这一届学生高考了，成绩辉煌。
两个清华，三个北大，一本率百分之九十。
我又一次站在了领奖台上，接受「功勋教师」的荣誉。
台下掌声雷动。
我看着那红彤彤的证书，想起了当年王芳拿来的那一堆奖状。
觉得无比荒诞。
荣誉，是靠汗水换来的。
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也不是靠亲戚关系赖出来的。
颁奖典礼结束后，我走出礼堂。
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扫大街。
穿着橘黄色的环卫服，戴着口罩。
但那双眼睛，我认得。
是王芳。
她老得不成样子，背驼得很厉害。
手里拿着扫把，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看到我，她愣住了，眼神躲闪。
想把头低下去。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嫂子。”
“好久不见。”
她浑身一抖，没有说话。
只是加快了扫地的动作。
旁边一个环卫大妈凑过来。
“李老师，你认识她啊？”
“这老太婆可怜得很。”
“老公喝醉酒掉河里淹死了。”
“儿子坐牢刚出来。”
“也不着家。”
“去南方打工了。”
“听说进了传销。”
“把家里最后的几亩地都骗卖了。”
“现在她无家可归。”
“只能住在这个环卫站的杂物间里。”
我听着，心里没有波澜。
李强死了？鹏鹏进传销了？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因果循环，屡试不爽。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红色的钞票，递给那个环卫大妈。
“麻烦你。”
“给她买瓶水喝。”
大妈高兴地接过钱。
“李老师真是心善！”
我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了。
心善？或许吧。
我只是觉得，面对一个已经跌入尘埃的人。
再踩一脚，脏了鞋。
我回到家，把那本功勋教师的证书，放进书柜的最顶层。
那里，已经摆满了一排排的奖杯和证书。
这才是我的底气，这才是我的价值。
哪怕没有那二十万，哪怕没有亲人的支持。
我依然是李悦，独一无二的李悦。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归属地显示是广东。
我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姑姑……”
是鹏鹏。
“我……我逃出来了。”
“传销是个坑。”
“我被打断了一条腿。”
“现在在医院。”
“没钱治。”
“医生说不治就要截肢。”
“姑姑，你能不能……”
“借我五千块？”
“以后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我沉默了。
听着那头急促的呼吸声，和隐约的哭腔。
我想起了那个曾经在茶几上摔笔的孩子。
那个拿着砖头要sharen的少年。
那个在信里说想读书的囚犯。
最后，变成了这个断了腿的乞丐。
“账号发给我。”
我说。
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哭声。
“谢谢姑姑！”
“谢谢姑姑！”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挂断电话，给他转了五千块。
然后，拉黑。
这是最后一次。
五千块，买断了最后的血缘。
买断了所有的恩怨。
从此以后，山高水长，各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