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冰冷的床上,睁着眼。
看黑暗一点点从窗帘缝隙褪去。
天亮了。
思绪跟着晨光飘远。
越过庄园里曾经沈嘉庚为我种满玫瑰的花园。
坠回了许多年前,连阳光都带着腐烂气息的布鲁克林。
那是我们最初的地狱。
他不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教父。
只是一个被丢弃的垃圾。
瘦骨嶙峋,满脸血污。
我从恶臭的垃圾桶旁捡起了他。
用舍不得吃完的干硬老面包,喂进他干裂的嘴里,救了他一命。
他比我小几岁,心却比天高,不甘心被困在泥沼。
试图反抗,却被流浪头子打得皮开肉绽,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回来。
我跪在那些满口黄牙的男人面前,掏出藏在内衣深处所有的积蓄。
“放了他……求求你们,钱都给你们……”
我的额头磕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后来,他伤口感染,高烧不退,腐烂的气味引来了饥饿的流浪狗。
我剜下胳膊上还算完好的皮肉,扔向远处,引开那些chusheng,带着他躲进更深的废墟里。
身上旧伤叠着新伤,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他醒来看见,那双不甘的眼睛里,滚出大颗眼泪。
他死死抱着我,身体抖得厉害,声音却带着狠:
“岁岁,你等着。这些欺负过你的人,我一个个都不会放过。”
我们紧紧依偎着,舔舐伤口,也磨砺着爪牙。
我陪着他,在底层肮脏的规则里攀咬,一步步往上爬。
终于,我们搬离了那片噩梦之地。
车子驶入贝塞区,纽约最昂贵的地段。
巨大的庄园别墅和贫穷绝望的布鲁克林,彻底切割。
他火热地埋进我的身体,动作急切。
沈嘉庚在我耳边喘息,带着前所未有的虔诚和坚定,一字一句烙进我的灵魂:
“岁岁,这辈子,能站在我沈嘉庚身边的,有且只有你。”
那一刻,我以为所有的黑暗和磨难都已过去。
往后的岁月,只有幸福和安宁。
直到那天。
他和手下例行去布鲁克林巡视。
回来时,身边多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孩。
沉婧。
沈嘉庚从红灯区最肮脏的角落里把她赎出来的。
他拉着我的手,眼底泛起痛苦和挣扎:
“岁岁,看着她被那些杂碎欺负,看着她那双眼睛……我没办法冷眼旁观。”
他的声音发苦:
“她的眼神……像极了当年的你。”
像极了当年的我。
多么残忍的形容。
冰冷的泪水没入鬓角,留下湿凉的痕迹。
我缓缓伸出手,摸了摸身旁空荡荡丝绒被褥。
那里,曾是他每晚安睡的位置。
我拿起手机,编辑信息。
【我会搬出主卧。让沉婧住进来吧。】
【就当……提前熟悉了。】
发送。
阳光彻底铺满了房间,金灿灿的,却暖不了分毫。
贝塞区的黎明,原来和贫民窟的深夜一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