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抬起手，比了一个手语。
在场没有人看懂。
皇上替我翻译，声音平静：
“她说，她不恨你。”
“恨你需要力气。她的力气要留着过自己的生活。”
沈若薇怔住了。
她看着我，眼底翻涌着太多我读不懂的情绪。
那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一寸一寸退下去，最终只剩下一片空茫。
她没有再说话。
皇上牵起我的手，往门口走。
经过沈万山身边时，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万山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清禾，爹、爹真的不知道！若早知你是皇上养大的公主，我……”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见了我的眼神。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多可笑，亲生父亲的后悔，居然是因为我的养父是当今天子。
我慢慢抬起手，比了一个手语。
沈万山急切地问：
“她说什么？她说了什么？”
皇上没有立刻翻译。
他低头看着我，似乎在确认什么。
我轻轻点了点头。
皇上抬眼，语气淡漠：
“她说，那日在正厅，她刚进门时，也对你比过这个手势。”
沈万山愣住了。
“她说的是——”
皇上一字一顿：
“我没有。”
沈万山像被雷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收回视线，跟着皇上走出了那扇门。
回廊很长，午后的阳光从檐角斜斜落进来，把青砖照成淡淡的金色。
皇上没有松开我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像小时候嬷嬷讲的故事里，那个永远等着孩子回家的灯塔。
我忽然停住了脚步。
皇上回头看我。
我抬起手，慢慢地，一笔一划地比划：
“您养了我十八年，养出来一个不会说话，甚至不会反抗的废物。”
“您不觉得亏吗？”
皇上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与我平视。
他轻声说：
“清禾，接你回宫那天下着很大的雪。皇后把你抱出来，说你很乖，是整个行宫最安静最善良的孩子。”
他顿了顿。
“朕第一次抱你时，你对朕笑了笑。”
“那是朕这辈子看过最可爱的笑容。”
我怔怔地看着他。
“前几日你的亲生父母找到你了，朕很欣慰，但也整夜难眠。朕想，你的亲生父母对你好不好，你吃不吃得惯侯府的菜，夜里踢被子的话会不会有人给你盖好。”
他的声音很低。
“但朕从没想过……”
他顿了一下。
“从没想过不要你。”
檐角的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眼底的温柔和关怀照得很亮。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