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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莉莱的门打开、在流量灵尖叫、在整个三层世界朝我扑来之前,我只是个每天被系统支配的快递员。
那一天和无数个昨天一样,从清晨六点的仓库开始。
扫描、分拣、装车,系统在手持机里不停催命:时效不达标、差评预警、超时罚款。洛杉矶的天刚蒙蒙亮,我已经在快递车上塞了两百多件包裹。
“-B,你今天区域又加量了。”组长头也不抬地划着平板,“别抱怨,不想干有的是人干。”
我“嗯”了一声,骑上车钻进还没睡醒的街道。
海风有点凉,路灯还没全灭。路边的流浪汉缩在睡袋里,橱窗里的模特面无表情,豪车停在豪宅门口,一切都泾渭分明。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叫现实层。
我只知道:
-差评扣五十,
-超时扣一百,
-丢件自己赔,
-投诉直接滚。
我也不知道,每个刷着手机的路人头顶都飘着数据标签;
不知道街角便利店的冷气里,缠着几层淡淡的执念;
不知道天上的信号塔,不只是传视频,还在吸食注意力。
我眼里只有地址、门牌号、倒计时。
上午十点,阳光晒得后背发疼。我停在一栋公寓楼下,扫到一个眼熟的名字:莉莱。
系统备注:贵重物品,本人签收。
我那时候完全没多想,只当是个普通网红的包裹——化妆品、衣服、新款手机,见多了。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我在脑子里飞快规划下一站、再下一站,怎么绕路不堵车,怎么赶在十二点前冲完上午的单。
我完全没听见,电梯井里有细微的嘶鸣;
没看见,墙壁上有流动的光痕;
没感觉到,整栋楼都被一层薄薄的、饥饿的膜裹着。
敲门。
等了很久,门才拉开一条缝。
一个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眼神涣散的女孩探出头,精神紧绷得快要断掉。
“你的快递。”我伸手递过去。
她没有立刻接,反而莫名其妙说了一句:
“你……小心点。
它在吃人的时间。”
我当时只当她是熬夜直播熬疯了,心里甚至有点不耐烦,只想赶紧签完赶往下一单。
“签个字吧。”我把笔递过去。
她手抖着签完,飞快关上门,门后传来一声轻得像叹息的哽咽。
我转身走进电梯,继续被系统赶着跑。
楼下阳光刺眼,车流喧嚣,生活沉重又具体。
我完全不知道——
那是我和下一个祭品,最后一次平静见面。
更不知道——
几个小时之后,我会再次回到这扇门前。
不是送快递,是逃命。
不是为了时效,是为了活下去。
电动车在街道上飞驰,风吹起快递单。
那时候的我,还以为人生就会这样一直重复下去:
派件、罚款、挨骂、攒钱、看不见头的普通日子。
我完全没有意识到,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三层世界早已拥挤不堪、濒临炸裂。
而我,是那个被挤出来的、最不起眼的漏洞。
系统又弹出一条提醒:
【:前必须送达:西好莱坞公寓×××】
正是莉莱的地址。
我拧动车把,加快速度。
命运的倒计时,已经悄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