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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七天,我把自己关在后罩房里,没日没夜地做灯。
暗骨透影的难处在嵌入。
证据上的字迹、印章的形状、笔画粗细的程度。
每一笔都要用篾刀在竹骨内侧刻出对应的镂空。
刻深了,灯骨承重不够,灯会塌。
刻浅了,光透不过来,字迹模糊。
六十盏灯,每一盏里嵌入的内容不同:第一盏到第十盏是通敌信件的全文。
第十一盏到第三十盏是银两账目,标明流向。
第三十一盏到第五十盏是篡改军令的对照,原件和改件并列。
最后十盏,是威远营五百个阵亡将士的名字。
一个不能错。
错一刀,整根灯骨报废。
我的右手腕上还缠着布条,剪子划过的伤口才结了薄薄的痂。
每次手腕用力旋转竹篾,痂就裂开,血渗进布条里,布条变硬了就换一条,继续做。
第四天的夜里,贺兰渊来了。
他没进屋。
站在窗外看了很久,看到我右手腕上渗出来的血洇湿了半截袖子。
他翻窗进来。
我没抬头。
他蹲在我旁边,从怀里掏出一管伤药。
带上一卷细布,默不吭声地把我手腕上的旧布条拆了,上药,重新缠好。
动作很轻,和他打人时判若两人。
缠完了他也没走,就那么蹲在旁边,下巴搁在桌沿上,看着我的手。
和三年前在凉州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你手真快。」
我没理他,他也不走。
就那么蹲着,一动不动。
到后半夜,我做完了第四十七盏灯的骨架。
上面嵌入的是威远营阵亡名册的第四十七个名字。
贺兰祁。
他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指腹轻轻摸过那三个镂空的字,动作轻缓。
「五百个人。」他的声音很低。
「我答应过他们,打完仗回家盖房子。娶媳妇过日子。生娃。」
「他们一个都没回来,就我活了。」
我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
「所以你现在活着,就得把这事办了。是为他们。」
他点了点头。
「等温国良的案子了了。」他盯着桌上那盏灯,声音嘶哑。
「我要去凉州。一家一家地上门,给他们磕头。告诉他们家里人,仗是被人卖了才打输的。」
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充满愧疚,带着心疼,还透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卑微。
长平侯世子的壳子底下,还是那个凉州城里蹲在我灯摊旁边傻笑的穷小卒。
「走吧。」我低下头继续做灯。「明天还要做十三盏,别在这耽误我工夫。」
他走了。
窗台上又多了一坛桂花酿。
这回我拿进来了。
拧开盖子,闻了闻。
便宜的劣酒,呛嗓子又辣眼睛。
可我还是喝了一口。
就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