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
这一次，椅子没有倒，他扶住了。
他的眼眶通红，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陆时晏在后面喊他，他没回头。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炮弹一样冲出去，轮胎在地上尖叫了一声。
他去了陶若笙的公寓。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陶若笙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开着，放着一部老电影，声音很小，她的眼睛盯着屏幕，但瞳孔是散的，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穿着他的旧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那道疤——那是她第一次zisha时留下的，割腕，缝了七针。
她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站起来，笑着迎上来。“云谦，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
“你当年为什么不跑？”祁云谦站在门口，看着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陶若笙的笑容僵在脸上。
“巷子有后门。”他一步一步走进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你跑了几步，停下了。你站在那里等他们。为什么？”
陶若笙的脸色变了。从白变红，从红变白，嘴唇哆嗦着，像秋天枝头最后一片叶子。
“你说话。”他的声音拔高了，眼眶通红，青筋从额角暴起来，“你告诉我为什么！”
陶若笙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有否认。
她站在那里，穿着他的旧衬衫，眼泪无声地往下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以前每一次哭的时候一样。
可这一次，祁云谦没有走过去替她擦眼泪。
“因为你要跟她结婚了。”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你挂了电话，你要跟她结婚，你不要我了。我受不了。我宁可用这种方式，让你记住我一辈子。”
祁云谦站在那里，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撞死人，是不是也是你故意的。”
“……是。”
“你知不知道，她替你坐了三年牢？”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她在里面被打流产了？你知不知道她差点染上艾滋病？你知不知道她身上有多少伤？”
陶若笙哭得更厉害了，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没有办法……云谦，我没有你，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浴室那次呢？”他的声音冷下来，冷得像冬天的风，“她说她没有拍你的裸照。是你自己倒下去的。是不是？”
陶若笙没有回答。她只是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不是！”他吼了一声，声音在客厅里回荡，震得墙上的画都歪了。
“是。”她的声音闷在手掌里，“是我自己倒的。她没有推我。她没有拍我的裸照。她什么都没做。”
祁云谦闭上眼睛。他站在那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
他想起施意桐站在玻璃碴子里，浑身是血，声音嘶哑地问：“所以，你信她，不信我？”
他说：“若笙单纯善良，从来不会说谎。全天下所有人，我只信她。”
他睁开眼睛，看了陶若笙最后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愤怒，只有疲惫。
一种深入骨髓的、浸透了每一个细胞的疲惫。
“我们不要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