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很快就结束了。
我们一起走出幼儿园,跳跳一直在说话,说老师表扬他了,说他得了小红花,说爸爸真厉害。
爸爸一直在笑。
到了路口,跳跳家往左,我们家往右。
回到家,妈妈从厨房出来,她系着围裙问:“今天家长会怎么样?”
爸爸松开我的手:“挺好的,跳跳妈妈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今天帮了帮忙。”
妈妈看着爸爸,看了几秒钟。
吃完饭,爸爸去打电话了。
他站在阳台上,声音很低,但我听见他说“没关系”“应该的”“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妈妈洗碗,我帮忙擦桌子。
“妈妈。”我小声说,“爸爸今天不是我的爸爸。”我说。
妈妈的手停住了,“什么?”
妈妈转过头看我。
“今天在幼儿园,爸爸是跳跳的爸爸。”
我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楚,像爸爸早上说话那样,“爸爸让我叫他叔叔,他说,跳跳可以叫他爸爸,我要叫他叔叔。”
妈妈她的喉咙动了动,像吞下了什么东西。
借着她蹲下,把我抱在怀里说:“那圆圆以后就叫他叔叔吧。”
2
从那天起,叔叔两个字就像刻在我舌头上,张嘴就来。
第一次是第二天傍晚,家里的电话响了。
我跑过去接,刚“喂”了一声,就听见爸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圆圆啊,爸爸给你买了——”
“叔叔好。”我打断他,声音平平的,像在念课本上的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圆圆,那天的事是爸爸不对。”他声音低下去,“但跳跳弟弟真的……”
“叔叔找妈妈吗?”
我又问了一遍,手指绕着电话线,“妈妈在晾衣服。”
这次沉默更长了。
“嗯,找你妈妈。”他终于说。
我把听筒放在茶几上,没挂,朝着阳台喊:“妈妈,叔叔电话。”
“叔叔”两个字喊得特别清楚,像幼儿园老师教我们念拼音那样,字正腔圆。
妈妈走过来时看了我一眼,拿起电话,只说了两句,就挂了。
“你爸爸说周末带你去海洋馆。”
妈妈擦干手,蹲下来平视着我。
“是叔叔。”我纠正道。
妈妈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摸我的脸:“对,是叔叔。”
第二次是周末妈妈带我去超市买酸奶。
我正踮脚够货架最上层的黄桃味酸奶,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跳跳你慢点跑,别摔了。”
我回头,就看见爸爸推着购物车走过来,跳跳坐在购物车里,怀里抱着个比他还大的奥特曼玩偶,嘴里叼着棒棒糖。
爸爸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松开推车把手就朝我走过来,伸手要抱我:“圆圆,你也来买东西啊?”
我往后退了一步,直接躲到妈妈身后,攥着妈妈的衣角探出头,声音不大,刚好够周围几个选水果的阿姨听见:“叔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