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往心里去，话说得直了点，但都是为了规矩。
这样，周末我做东，咱们坐下来好好说说悠悠上学的事。
总有办法的。
我盯着最后那五个字。
总有办法的。
我知道他说的办法是什么。
三十万。或者更多。现金，私下给，还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感恩戴德说声谢谢。
绿灯亮了，后面有人按喇叭。
我收起手机，松开刹车。
车子缓缓往前走。窗外能看到培英小学的轮廓。远山楼在旧教学楼旁边，崭新的外墙上镶着四个铜字：远山楼。
那是用我的名字命名的。
悠悠在梦里动了动，含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手机又震了。
是助理小杨发来的。
方总，城南向阳小学的陶校长又联系我了，说他们那个校舍改造项目，想跟您详细汇报一下。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城南向阳小学离这儿四十分钟车程。去年在一个公益论坛上，我见过他们的校长陶根生。五十多岁的男人，一件灰色外套洗得褪了颜色，说起学生来两只手一直在比划。
他当时找我谈过赞助，说学校连暖气都没有，冬天靠电热扇，有一年跳闸了，整栋楼停电。
我们的孩子不比谁差。他当时说。
就是缺人管，缺人出钱。
那时候我正忙图书馆的事，婉拒了，但留了联系方式。
到家了。
悠悠醒了，揉着眼睛。
爸爸，如果我不在那个学校上学，你会难过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每次说起那个学校，声音都会不一样。
她低下头，抠着书包上的校徽。
我想让你一直高兴。
我把车熄了火，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爸爸不会难过。
我转身看着她。
你在哪儿上学，爸爸都高兴。
真的？
真的。
她点点头，解开安全带爬下车。
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手机屏幕还亮着，许正和那条消息停在最后：总有办法的。
我没回。
第二天早上，送悠悠去幼儿园。
小区门口碰到了周玉芬。
周玉芬是小佳的妈妈，也是区教育局副局长周德胜的老婆。以前每次在幼儿园门口遇见，都要拉着我聊半天，说方总真是大忙人呀，方总那个楼盖得真气派呀。
今天她站在门口，看见我，笑了一下。
不是以前那种热络的笑。
哟，方总。
周太太。
听说悠悠要上培英？
消息传得够快的。
嗯，在看。
她拉着小佳的手，慢悠悠地说：小佳的名额上个月就定了，她爸爸连报名表都没自己送，学校直接上门来收的。
小佳在旁边喊：妈妈，悠悠来了！
悠悠跑过去想拉小佳的手，周玉芬把小佳往身后拽了一下。
小佳，快进去，老师等着呢。
小佳回头看了悠悠一眼，被她妈妈拽着走了。
悠悠站在原地，手还伸着。
周玉芬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方总，你们要是进不了培英，明远小学其实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