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里我做了多少事?
自己都记不清了。
只知道每一天都在围着她转。她开心我就开心,她难过我就焦虑,她跟别人走近了我就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把自己活成了她的附属品。
不,连附属品都算不上。
附属品好歹还有存在感。
我是工具。
她说的。
用完就可以放回抽屉里的工具。
雨水混着什么东西从脸上流下来。
我站在路口,等红灯。
浑身湿透了。
冷得打哆嗦。
但脑子清醒得厉害。
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掏出手机。
屏幕上全是水珠,我用掌根擦了一下。
打开通讯录。
顾念。
点进去。
置顶聊天、收藏的六百多条消息、备注栏里写的她的生理期日期和忌口清单。
相册里按年份分好的文件夹:顾念、顾念、顾念、顾念、顾念。
两千三百多张照片。
每一张都是我偷偷拍的,或者帮她拍的。
我的手指悬在"删除联系人"上面。
顿了一下。
然后按了下去。
"确定要删除联系人顾念及所有聊天记录吗?"
确定。
"确定要删除相册顾念-(张)吗?"
确定。
备忘录里的信息。确定。
朋友圈里置顶的合照。确定。
手机屏幕闪了几下,进度条走完。
五年的痕迹。
一分钟,全部清空。
手机黑了屏。
雨水打在屏幕上,我在黑色的玻璃面上看见自己的脸。
头发贴着额头,水往下滴,眼睛亮得吓人。
绿灯亮了。
我迈步往前走。
步子很稳。
每一步都很稳。
从今天起,沈牧不当舔狗了。
第二天是周六。
五年养成的生物钟把我六点钟叫醒。
以前这个时间我已经在穿衣服了。六点半出门,七点到公司楼下那家精品咖啡店。点十二杯美式加一杯燕麦拿铁,美式给市场部的人,燕麦拿铁是顾念的。无糖,加一泵香草糖浆,温度不超过六十五度。
这个顺序我闭着眼睛都能报出来。
周一到周五,从不间断。
五年。
今天,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没动。
六点半的闹钟响了。
我按掉,翻了个身。
继续躺。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光。
灰蒙蒙的,昨夜的雨还没停透。
我盯着那线光,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太安静了。
以前住在合租房,隔壁是赵嘉的房间,她每天早起吹头发的声音能穿墙。再隔一间是顾念的,她偶尔起得早会在客厅放音乐。
三个人住一套三居室。当初我搬进去,就是因为顾念说一个人住害怕。赵嘉拉了我,让我住最小那间,每个月多交五百块公摊。
我住了四年半。
通马桶、换灯泡、修水龙头、杀蟑螂、半夜她们看恐怖片吓到了叫我出去陪,全是我。
四年半。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