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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庙开门那日,天色阴沉。
满朝文武跪在丹墀下,宗室诸王站在前列,一个个脸色比天还难看。
他们大概早听到了风声。
毕竟太平楼那日的事,已经传遍京城。
有人说陛下是女子。
有人说先皇当年绝嗣,为稳江山,才将公主伪作太子。
也有人说,这是妖孽乱朝,天理不容。
我穿着玄色龙袍,站在宗庙门前。
这身衣裳,我穿了很多年。
可今日不一样。
今日我没有束高冠,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长发用玉簪挽着,眉眼清晰地露在所有人面前。
宗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礼部尚书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陛下,遗诏一旦宣出,便再无回头路。”
我看着紧闭的宗庙门。
“朕登基那日,也没有回头路。”
门开了。
先皇遗诏被供奉在正殿金匣中。
老内侍捧出遗诏时,手抖得厉害。他侍奉过先皇,也侍奉过我,从我还是东宫那个总被人议论的“太子”时,他就在。
遗诏展开。
先皇的字迹苍劲如铁。
【朕得女谢照,天资明敏,刚毅仁厚。朕无子,然江山择主,不择男女。谢照即为皇太女,继承大统。诸臣若以女子二字轻其君,即为轻天下万民之半。】
念到最后一句时,丹墀下彻底安静了。
我看见几个老臣低下头,眼眶微红。
也看见宗室楚王攥紧袖口,眼底有压不住的怨毒。
他终于出列。
“荒唐!”
楚王是先皇堂弟,当年最想被过继的就是他那一支。
这些年他表面安分,背地里却没少养门客。
他指着我,声音传遍丹墀:“女子称帝,p鸡司晨!先皇病重时神志不清,这遗诏岂能作数?”
礼部尚书脸色大变。
“楚王慎言!”
楚王冷笑。
“慎言?本王今日若不言,谢氏江山便要断在一个女人手里!”
他身后几位宗亲跟着出列。
“请陛下退位。”
“请立宗室贤王,以正国统。”
“请陛下还政谢氏男嗣。”
我静静听着。
这话,我等了很多年。
沈扶珠只是刀尖上那一点光。
真正握刀的人,在这里。
楚王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心虚,神色越发激昂。
“你若还有半分自知之明,便该自请退位,入后宫清修。一个女子,能坐这么多年龙椅,已是天大的福分。”
我笑了。
“福分?”
楚王冷声道:“不错。”
我问:“朕平南境叛乱时,楚王在何处?”
他一顿。
我继续问:“朕亲临河堤,三日未眠,救下江南六州时,楚王在何处?”
楚王脸色难看。
“朕整顿军饷,斩贪官,开粮仓,减徭役时,楚王又在何处?”
他咬牙道:“这些都是臣子之功。”
“那楚王的功呢?”
我看着他。
“这些年,你除了在府中骂朕不像男人,还做过什么?”
丹墀下一片死寂。
楚王脸色铁青。
忽然,宫门方向传来骚乱。
玄青快步入内,跪地道:“陛下,楚王府私兵逼近承天门。”
楚王脸上的愤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终于撕破脸的快意。
“既然陛下不肯退,那本王只能替先祖清君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