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江瑜白神色坦荡。
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了,虽是第一次坐在被调查的位子上,可他心绪平稳,丝毫不慌。
“你是老同志了,接到举报应当调查,这个流程你比谁都清楚。没有调查就拦截举报,我们有理由认为你是利用职务之便包庇亲信,这种行为是严重违纪”
“我调查了。”江瑜白打断,声线平缓。
“举报内容是姚一曼滥用私刑,发明的审讯测谎仪实际上是用于刑讯逼供的电击仪,残忍迫害同志。拦截举报的第一时间,我就带着助手做了现场调查,有全程记录,没有发现举报内容中的违规仪器。”
测谎仪显示器上,波动平稳。
“此外,举报人周念窈是我们内部同志,与我关系亲近。被举报的恰好是我的副手,二人有私人恩怨,因此我判断是恶意举报。整个过程合理合规,其中不存在包庇行为。”
他经验老到,一番回答有理有据,任谁都挑不出错。
更何况,他认定他说的都是事实。
在这件事上,他从没想过偏帮姚一曼,无论是动机还是调查结果,都指向是周念窈出于私怨做得过分了。
若他有错,大概是错在没教好她。
调查组的同志们拿到调查记录,反复核对了一遍又一遍,而后是反反复复的问询、笔录、核查、讨论。
这期间,仪器上的体征波动始终在安全线内。
直到日头西斜,江瑜白才拿到一个明确回复。
“江主任,经调查讨论,在举报事件上你虽不存在包庇犯罪的违纪行为,但调查失误、监管不力的失职行为板上钉钉。最终处理结果还需要进一步讨论,这段时间你先暂停工作吧”
“轰!”好似有惊雷在耳边炸响。
江瑜白脸色惨白,脑中翻来覆去只剩四个字:
“调查失误。”
另一间房里,屏幕曲线陡然掀起尖锐的波峰,监测仪器发出疯狂警报。
波段显示,江瑜白的情绪激动到了。
“什么调查失误?你们什么意思!”一切礼貌、体面全然不顾,江瑜白直接拍案而起。
从业多年,他怎会不知那一句“调查失误”意味着“举报属实”。可是若举报属实,那窈窈她
恐惧如同黑雾侵袭,他心中涌起不详的预感。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可他不愿相信。
不,不对,绝不可能的,一定是搞错了
可调查组的回复彻底将他钉死在刑架上。
“江主任,经过仔细核查,周念窈同志举报内容属实。”
“姚一曼工作期间长期在三号房违规刑讯逼供,手段残忍至极,她发明的仪器实际上是摧毁脑神经的电击仪。”
“在三号房遭受残忍虐待的不止罪犯,还有与她意见相左的内部同志。”
“周念窈在受审期间,经她授意,遭受了惨无人道的虐待,这是我们搜出的视频证据”
维持多年的名为冷静从容、运筹帷幄的面具,终于在他脸上碎裂,化成齑粉。
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
原来她度过了那样生不如死的七天。
是他亲手逼她去了那座炼狱。
她抗争过、控诉过也求助过。
可他不信
像被狠狠刺了一刀,刀刃在心脏中翻搅出一团烂肉。
喉中涌上一股腥甜,江瑜白跌回椅子上,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