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晚了一天,就晚了一天。”
如果他先来提亲的人是他呢?
最让我害怕的是,
我这三年,也动过心。
我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轻轻地抖。
不是哭。
是笑。
苦笑。
秦昭宁,你完了。
我把桌上的信一封一封收好,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那沓恨的日记,我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起身,走到灶台边,一张一张,塞进了火里。
火光跳了几下,把那些字烧成灰。
春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门口看我烧东西,没说话。
“春桃。”我盯着火,声音很轻。
“嗯?”
“明天他要是再送信来——”
“嗯?”
“让他别只写废话。要追人,自己来。”
春桃转身就跑。
“你干什么去?”
“我给阿九传话去!趁您还没反悔!”
我站在灶台边,看着那些灰烬慢慢变凉。
窗口的风吹进来,把最后一缕烟卷走了。
这三年,我恨他。
但从今往后,我不恨自己了。
第二天,怀瑾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娘亲,爹爹又写信来了!这次是给我的!”
他拆开信,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怀瑾,爹爹这个月练骑射,射中了五十只靶子。你呢?背了几首诗?”
怀瑾跑到书桌前,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塞进信封让阿九带回去。
我偷偷看了一眼,他写的是:“爹爹,娘亲昨天看你的信看哭了。”
我追出去要抢,怀瑾已经跑远了。
两个月后,顾衍伤愈回京。
他到庄子的那天,我正蹲在菜地里拔草。怀瑾在院子里玩泥巴。
顾衍站在篱笆外面,手里提着一篮子桂花糕。
“昭宁。”
我抬起头,阳光晃得我眯了眼。
他穿着月白的长衫,不是盔甲,不是官服,是普普通通的便装。脸色看着比受伤前还精神。
“你来做什么?”我拍了拍手上的泥。
“来还东西。”他走进来,把篮子放在石桌上。
“还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聘书,递给我。
我看完笑了:“凭什么要嫁给你?”
他蹲下来,平视我的眼睛,“昭宁,五年前我晚了三天,晚了五年。你别让我再晚了。”
怀瑾跑过来抱住顾衍的脖子:“爹爹,你是不是要跟娘亲成亲了?”
顾衍看了我一眼:“那得看你娘亲答不答应。”
怀瑾转过头,眼泪汪汪地看我:“娘亲,你就答应爹爹吧。别的孩子都有爹,我也想要爹。”
我蹲下来,擦了擦他脸上的泥巴。
“你这个叛徒。”
顾衍笑了。
他从篮子里拿出桂花糕,递给怀瑾一块,又递给我一块。
“昭宁,我不是好人。五年前不是,三年前不是,现在也不是。但我想当个好夫君,好爹爹。你给我个机会。”
我咬了一口桂花糕,甜得发腻。
“你要是再把我关起来怎么办?”
“我把密室的钥匙给你,你关我。”
“你要是再欺负我怎么办?”
“你拿擀面杖打我,我不还手。”
“你要是再强迫我怎么办?”
他认真地看着我:“那你就带着孩子走,再也不回来。”
怀瑾拽着我的袖子摇来摇去:“娘亲,娘亲,答应吧答应吧。”
我抬起头,看着顾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