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北疆下了第一场雪。
鹅毛般的大雪纷扬扬,转眼间就把雁门关的城楼染成一片银白。
我披着厚重的玄色披风,站在城楼最高处,眺望着关外苍茫无际的雪原。
五年前,我替裴行简出征,从这里踏入战场。
那时候我戴着面具,不敢让任何人看到我的脸,心里想的全是“打完仗就能回家”。
五年后,我以真正的将军身份回到这里。
身后是十万将士,面前是万里河山。
再没有面具,再没有隐姓埋名。
城下,军营里炊烟袅袅。
士卒们在雪地里操练,喊杀声整齐划一,中气十足。
北疆的防线已经重新稳固。
蛮族在我回来后的两个月里试探了五次,次铩羽而归。
最后一次甚至被我率轻骑深入草原百里,端了他们的后勤辎重。
如今蛮族已经老实了,派使者来求和。
我没有理会。
等来年开春,雪化了,我打算亲自率军北上,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林将军。”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转头,太子萧璟裹着一件厚实的裘衣,踩着城楼上的积雪走了过来。
他是代天子来北疆犒军的,昨日才到。
“太子殿下不在帐中烤火,跑城楼上吹什么风?”
萧璟走到我身边,双手拢在袖中,呼出一口白气。
“闷得慌,出来走。”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林将军,其实当年父皇派人查证军功的时候,朝中多数人反对深查。是孤力排众议,坚持把真相查到底的。”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笑了笑,目光望向远方的雪原。
“因为孤在沙盘上推演过雁门关那场仗。那等精妙的排兵布阵,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绝不是裴行简那种懦夫能打出来的。”
他转头看我,目光坦诚
“孤那时就知道,真正的将军另有其人。只是没想到,竟是一位女子。”
我沉默了片刻,抱拳道:
“臣,谢殿下知遇之恩。”
萧璟摆手,语气轻松了几分:
“别谢来谢去的。北疆有你守着,孤睡觉都踏实些。”
他又站了一会儿,被北风吹得缩了缩脖子,转身往楼梯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林将军,来年若北伐,记得给孤留个位置。孤也想看,你是怎么打仗的。”
说完,他便裹紧裘衣,快步下了城楼。
没过多久,青黛蹿了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
“将军,喝口热的暖。”
我接过碗,抿了一口。
青黛凑过来,挤眉弄眼地小声说:
“将军,我刚才远瞧见太子殿下在这儿站了好一会儿。我看他对你有意思。”
我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
“闭嘴,去看你的哨。”
“哎哟!”
青黛捂着脑袋,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我独自站在城楼上,捧着那碗姜汤,任凭北风吹乱发丝。
城下,军营里的篝火映红了半边天。
巡逻的士卒踩着积雪走过,远处的烽火台上火光明灭。
风雪越来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我仰头饮尽最后一口姜汤,将空碗搁在城垛上,目光投向北方。
如今雪还会下,但我知道春天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