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是周末。
我早早起床，牵着悦悦出了门。
新房在家属院的另一头，是一栋刚建好的红砖筒子楼。
今天天气不错，筒子楼下的空地上聚了不少乘凉聊天的厂区大妈。
我带着悦悦往人堆里走。
刚走到楼下，就看到李娇娇端着个洗脸盆从二楼下来倒水。
她身上穿的，正是我结婚时压箱底的那件真丝睡衣。
我平时都舍不得穿，一直放在新房的柜子里。
周围几个大妈正交头接耳地打量着李娇娇，眼神里满是探究。
「哎哟，这就是宋干事家那个从乡下来借住的表妹啊？看着娇滴滴的，不像干农活的呀。」
「可不是嘛，你看看人家穿的，那丝绸料子，我在百货大楼见过，老贵了。」
李娇娇听到议论，故意挺了挺胸脯，拢了一下头发，摆出一副女主人的做派。
悦悦忽然挣脱我的手，像只小鸟一样跑了过去。
「表姑姑！」
李娇娇吓了一跳，手里的盆差点没端稳。
看到是悦悦，她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但碍于周围有人，只能挤出笑脸。
「是悦悦啊，你怎么来了？」
悦悦仰着头，乌黑的眼睛盯着她身上的睡衣。
大声嚷嚷：「表姑姑，你为什么要穿我妈妈的衣服呀？」
李娇娇脸色一僵，脸上的笑顿时挂不住了。
「宋欣悦，你别瞎说，这怎么是你妈妈的衣服，这是......这是你爸爸给我买的。」
李娇娇绞尽脑汁想撇清自己偷拿东西的嫌疑。
却没想到自己这个拙劣借口有多致命。
周围大妈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讨论得更激烈了。
悦悦十分苦恼的样子，掰着手指头算。
「可是爸爸每个月只有三块钱零花钱，怎么买得起这么贵的衣服呢？」
「而且这衣服领子上还有我妈妈绣的一朵小花，表姑姑你没看到吗？」
几个眼尖的大妈立刻凑上前，果然在李娇娇的衣领处看到了一朵精致的手工刺绣。
这下，大妈们的眼神彻底变了。
「哎哟，还真是欣雪的手艺，我说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这小叔子给表妹买衣服就算了，怎么连老婆的旧睡衣都拿来送人？这也太不讲究了。」
「什么表妹啊，我听说这可是宋干事在外面的姘头......」
李娇娇被大妈们像看猴子一样盯着，脸涨得通红，端着盆的手都在发抖。
我走上前，叹了一口气。
「娇娇，你要是喜欢这件衣服，跟嫂子说一声就行了，嫂子送你。」
「你表哥也是，怎么能私自拿我的睡衣给你穿呢？」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们俩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呢。」
见我出来作证，大妈们眼中迸发出光亮。
李娇娇的眼泪说来就来。
「表嫂，我错了，我就是觉得这衣服好看，没忍住试了一下。」
「我这就去脱下来还给你。」
她捂着脸转身就往楼上跑。
悦悦看着她的背影，天真地补了一句：「表姑姑跑慢点，小心肚子里的小弟弟掉出来哦！」
「哐当！」
李娇娇脚下一绊，连人带盆摔在了楼梯上。
洗脸水浇了她满身满脸。
好不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