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给陈敬山教授磕了一个头。
老人赶紧一把把我扶了起来,力气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你这是干什么。”
“我陈敬山这不是在施舍你。”
“我是在投资一颗未来的好种子。”
“你将来在果树育种这条路上走出来了,比什么都强。”
我咬着嘴唇,拿出纸笔写下了一张欠条,非要塞给陈敬山教授。
老人摇了摇头,接过欠条当场就撕成了碎片。
“等你有出息了,记得我这份恩情就行。”
我爸的手术非常成功。
配型很顺利,术后的恢复情况也比医生预期的要好很多。
出院那天,陈敬山教授亲自开车送我们回学校。
路上他跟我爸说:“老林,你闺女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你一定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别让她分心。”
我爸坐在副驾驶座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年夏天,陈敬山教授请我去他家吃了一顿饭。
他家在农大的老家属区,是一栋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红砖楼。
三室一厅的房子,家具都是老式的,看起来已经用了很多年。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戴着草帽的年轻男人,蹲在一片绿油油的果园里。
笑得有点憨厚,眼睛很亮。
“这是我儿子。”
陈敬山教授指着照片说。
“叫陈屿川,那年二十七,在西南一个深山里种果树。”
我随口问了一句:“陈老师,您儿子是学什么专业的啊?”
老人端着茶杯,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他啊,就爱跟土地和果树打交道。”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
我没好意思再继续追问下去。
饭后,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背面写着几个字——锦州市南郊青竹坳邮政代办点。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小袋红彤彤的苹果干。
陈敬山教授拈起一片苹果干,举到台灯下仔细地看着。
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又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远行多年的孩子。
“这小子,手机都不爱用,就喜欢写信寄东西。”
老人嘴上虽然在嫌弃,眼角却带着笑意。
那天离开的时候,我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戴着草帽,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
我心里想,这人怎么会是陈敬山教授的儿子呢。
陈教授是国内顶尖的果树育种大专家,儿子怎么会跑到深山里去种果树呢。
我那时候没有深想。
只当是人各有志,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
研究生毕业那年,我没有留在锦州。
我考到了千里之外的宁州师范学院,当了一名普通的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