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答应。”
老人的手指猛地动了一下。
他慢慢把头转过来看着我。
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晚星……”
“老师……对不住你。”
我摇了摇头:“老师,您救过我爸的命。”
“您不欠我的。”
“是我欠您的。”
老人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用尽力气握了握我的手。
那一夜,我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一宿。
陈屿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自动售货机那里买了一瓶热牛奶,轻轻放在了我的手边。
婚事办得非常仓促。
陈敬山教授撑不了太久,大夫说最多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我向学校请了长期事假,把户口从宁州迁回了锦州。
宁州那边的房子和工作都暂时搁置了。
夏知予气得五天没接我的电话。
第六天她快递过来一个盒子。
盒子里是她自己那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还有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
“拿着防身。要是那男人敢欺负你,你就立刻回来,姐养你一辈子。”
我看着那张纸条笑了半天,又哭了半天。
我给我爸打电话。
我爸在电话那头哭了大半宿。
他说:“闺女,爸对不起你。”
“当年要不是爸生病……”
我打断他:“爸,您别这么说。”
“陈老师对咱们家有恩。”
“我是自愿的。”
爸在那头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挂了电话我也哭了。
领证前一晚,陈屿川开着那辆皮卡车来接我。
车厢里还放着两袋果树肥料和几把修剪果树的剪刀。
没有洗过。
我看着这些东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陈屿川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说:“今天刚从地里回来,没来得及收拾。”
“明天领完证,咱先去医院看看爸。”
“然后回青竹坳。”
我点了点头。
他又说:“我那地方条件比较差。”
“你别嫌弃。”
“不嫌弃。”我说。
那一夜我住在市里的宾馆。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我总觉得自己像在做一个荒唐的梦。
梦里我披着婚纱,嫁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果农。
天亮了梦就醒了。
可天亮的时候,我真的起来了,穿上了那条白色的连衣裙。
真的和他去了民政局。
真的领了结婚证。
青竹坳在锦州市南边的深山里。
从市区开车出来,要走三个多小时的盘山公路。
路越走越窄。
最后一段是坑坑洼洼的砂石路,车颠得厉害。
下午四点多,我们终于到了村口。
村口有一棵五百多年的老青竹,村子就是因为这棵树得名的。
陈屿川的家在村子最西头的三间瓦房。
院墙是石头垒的,门是老木头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