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沉死死地盯着我。
他似乎想要从我脸上找出一丝赌气,或者伪装的痕迹。
可是没有。
我看着他的眼神。
“不……不是这样的……”
贺沉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的口袋。
从大衣内侧最贴近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手抖得厉害。
是那盏外壳发黄的小夜灯。
“苒苒,你看,灯我修好了。”
他按了一下开关。
小夜灯发出了微弱但稳定的暖光。
“你以前最怕黑了,你说过只要有这盏灯在,你就不怕。”
“我每天晚上都把它放在床头,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他把小夜灯推到我面前,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我垂下眼眸。
看着那盏曾经被我视若珍宝的灯。
其实,它早就该被扔进垃圾桶了。
“贺沉。”
我没有去碰那盏灯,而是平静地叫了他的名字。
“你还记得,你有多久没有在我害怕的时候,为我留过灯了吗?”
贺沉的身体猛地一颤,拿着灯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次雷雨天,停电了,我一个人缩在衣柜里,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
“你接通后说,宋宁害怕打雷,浩浩在哭,让我自己懂事一点。”
我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你买这盏灯,是为了安抚你的愧疚。”
“你现在拿着它来找我,也是为了安抚你这三年的良心不安。”
“可是贺沉,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贺沉“扑通”一声,双膝一软。
直接跪在了操作台前。
他高大的身躯佝偻着,双手死死地抠着台面的边缘。
“对不起……苒苒,对不起!”
“我那个时候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懂,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把头埋在臂弯里。
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花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终于承认了。
当年的偏心和冷漠,不是因为他有多爱宋宁。
而是因为他笃定我这个傻子离不开他。
我冷眼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样子。
心里竟然觉得有些无聊。
“哭够了吗?”
我抽出一张纸巾,递到他面前。
“哭够了就拿着你的灯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贺沉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我。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花店的门铃却在这个时候再次响了起来。
“贺沉,你果然在这里……”
我抬眼望去,眉头微微皱起。
站在门口的女人,头发凌乱,脸色蜡黄。
穿着一件廉价的旧羽绒服。
是宋宁。
她竟然也跟着贺沉来到了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