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他续了杯茶:“你倒是上心。”
他接过茶盏,低头吹了吹浮沫。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不错。
“不算上心。”
“只是听人说他在雪地里站了半天。”
“第二天就发起高烧。”
“在城南赁的小院里躺了四五天没人管。”
“后来烧退了,他就走了。”
我端着自己的茶杯,没接话。
脑海里浮现上辈子临终前那个画面。
窗外院子里六合新运来的虫草整整齐齐摆着。
全是温楚怡的。
能送到我这里的。
是管事挑剩的残渣。
那时候我熬了一天又一天。
最后把什么都熬没了。
这一世不一样了。
“唐姑娘。”
萧策的声音把我的神游拉了回来。
他搁下茶盏。
从怀里取出一只窄长的木匣子。
推到我面前。
匣子漆面磨得温润,边角包着铜片。
我看了他一眼:“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我推开匣盖,里面是一支簪子。
簪身是乌沉沉的紫檀木,通体无纹。
只在簪尾镶了一粒小小的白玉。
白得温润干净,像一颗收拢的月光。
我伸手摸了摸那粒白玉。
触手生温,质地极好。
“这是……”我抬头看他。
萧策别开目光。
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耳根却红了一小片。
“送你的,没有别的意思。”
“就是想跟你说……”
“往后你不用再捡别人挑剩下的了。”
“这支是专给你做的,没别人碰过。”
他把话说完。
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
像是把自己也给烫着了。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簪子拿起来。
递到他面前。
萧策眸光一沉。
语气带着几分执拗。
“我送出的东西。”
“从无收回的道理。”
我弯了弯唇角,微微低头。
将发侧露给他。
“那劳烦你,替我簪上吧。”
萧策身形一顿。
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染上满满的温柔。
他抬手替我绾发。
动作生涩却轻柔。
指尖无意擦过我耳尖。
萧策飞快收回手。
目光落在我发间的白玉簪尾。
“刚刚好。”他低声道。
我抬眼浅笑:“我收下了。”
年底盘下城南分号时。
娘亲已经能自己走完半条巷子。
爹升了京官。
头一回吃饭时给我夹了块鱼肉。
青儿说温楚怡逃到半路被抢了。
珠宝都没了,疯了。
在街头拽着人喊“我是傅家夫人”。
我只嗯了一声。
萧策时常来吃饭。
每次来都带个礼物。
都是全新的。
他夹块排骨放我碗里。
说明天有空和我一起去铺子。
我笑着点头,咬了口排骨。
烫得吸了口气。
日子平平常常。
再也不用看谁脸色。
不用捡谁剩下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