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鼻子一酸,轻轻点了点头,怕眼泪掉下来,赶紧别过脸去看窗外。
缓了缓,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对爸妈说:“可可快放学了,你们去接她吧,我这儿没事,一个人能行。”
爸妈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放心。
我妈先开口:“那怎么行,你腿都伤成这样了。”
“真没事。”
我笑了笑:“我又不是完全不能动。”
“你们去接可可,她第一天转学,见着外公外婆肯定高兴。”
商量了半天,最后定下来我爸去接孩子,我妈留下来陪我。
爸爸走后,妈妈从带来的保温桶里倒出鸡汤。
黄澄澄的,飘着枸杞和红枣,香气一下就漫开了。
她吹了吹,递到我手里:“慢点儿喝,还烫,在家炖了一下午,就想着你爱喝这个。”
我捧着碗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从舌尖漫到心口,暖得眼眶发烫。
十五年没喝过妈妈炖的汤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沉砚再也没来过。
我反倒清净。
在山里的十五年,我每天天不亮就起。
烧火、挑水、做饭、缝补、带可可,还要帮学校的孩子们补旧校服,脚不沾地忙到天黑。
我都快忘了,原来日子也可以过得这么慢、这么清闲。
弹幕偶尔还会冒出来,说些村里的事。
说他那天从医院回去就一切照旧了。
今天帮张家修院墙,明天帮李家看孩子,闲了就往谢思瑶家跑,陪着浩浩做作业。
还是老样子,半分没变。
我直接跳过那些关于他和谢思瑶的内容,懒得看。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以后。
十五年前,我是苏绣苑最年轻的绣娘。
手上的活儿拿过省奖,一幅双面绣能卖到五位数。
那正是我事业往上走的时候,为了陆沉砚一句‘我需要你’。
我收了绣绷,锁了针线,头也不回地进了山。
现在回头看,那十五年的牺牲,轻得像个笑话。
我翻出师父的联系方式,发了条消息过去。
【师父,绣苑还缺人吗?我想回来。】
师父回得很快。
【人不缺,但我的徒弟,什么时候回来都有位置。】
【当年你可是我们这儿最有灵气的,说走就走,我可惜了好一阵。】
【受委屈了?回来就好,没事的啊。】
我看着屏幕,手指顿了顿,眼眶有点热。
正想打字回复,病房门被推开了。
谢思瑶站在门口,身后躲着她儿子浩浩。
两个人裤脚和鞋上都沾着黄泥,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一看就是从村里直接赶过来的。
她怎么知道我在这家医院、住这间病房,不用问也知道。
除了陆沉砚,没人会告诉她。
她站在门口,双手局促地绞着衣角,怯生生地抬眼看我,声音细细的:
“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