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定在第三天。
那两天,我把方案翻出来,一遍一遍地看,用左手,在边角上补充批注。
院长来看我:“顾医生,你想清楚了?这台手术,全港城没有先例。”
“我知道。”
“那患者……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院长问,“值得你赌上名声?”
我合上方案,看着窗外。
我说:
“院长,三年前,她和我一起躺在手术台上,我醒来后,她已经死了。我以为她死了,其实她跟沈叙走了。”
“三年后,她又躺回来了。这一次,只有我能救她。”
“我要是见死不救,我这一辈子,都会觉得自己是个懦夫。”
“可我要救她,我又觉得对不起我自己。”
院长沉默了很久:“那你到底,救不救?”
“救。”我说,“我救她,是还我三年前的账。救完,我跟她,就彻底断了因果。”
手术当天,我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老周主刀。
“老周,你手稳一点,她心脏负荷太大。”
“好。”
“右冠状动脉,注意,这里有一块旧伤,是她三年前假死那晚留下的。”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说,“她身上每一道疤,我都知道怎么来的。”
手术进行到一半,护士跑进来:“顾医生,沈叙带人来了,在医院门口闹事!”
我眼皮都没抬:“报警。”
“报了!可是顾医生,他说要见你,说你手里有他的——”
“他下毒的证据,我已经交给警方了。”我面不改色,“他要是敢进医院一步,就是妨碍医疗秩序,一起算。”
沈叙的闹剧,很快被压下去了。
手术还在继续。
老周的额头上全是汗:“顾医生,心肌坏死面积比预想的要大,移植不可行,只能修复。你这个方案,最后一页写的那个步骤。”
我很冷静:“用左侧内乳动脉。我方案里写了,最后一页。”
老周很激动:“可那个术式,没人做过!”
我说:
“我曾经可以,但现在,我的手废了。”
“老周,你手稳,你按我写的做。我教了你三年,该你上手了。”
手术室安静下来。
无影灯下,老周握刀的手,稳稳地落下去。
我站在边上,看着老周救温知澜。
我的右手垂在身侧,蜷着,像一只折断的翅膀。
手术做了九个小时。
监护仪上的波形,一点点稳下来。
老周摘下口罩,长出一口气:“成了。顾医生,你这方案,绝了。”
我轻声:
“不是我的方案绝。是她命不该绝。”
我又在心里说:
温知澜,你这条命,我替你抢回来了。从今往后,你我再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