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车上,我的手一直搭在肚子上。已经四个多月了,里面的小家伙又动了一下。
林东来开车,红灯停的时候他开口:「你还好吗?」
「还好。」
绿灯亮起,他踩油门之前又说了一句:「她推你的时候,也是这么大力气。」
我转头看他,他目视前方,车窗外面街灯往后跑。
当天晚上我睡不着。手机亮了一下,公司的律师老周发来信息:「方总,法院那边刚来的消息,林薇薇抢救无效,人没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黑掉的屏幕上映出我自己的脸。
我在黑屏里坐了很久。
不是悲痛,也不是解脱,是一种说不清楚的钝。她是我养了二十四年的孩子,是我揣了十个月、累到见红差点没保住的那个。不管她后来变成什么样子,那个小孩曾经真实地待在我怀里,拽过我的头发,叫过我妈。
但她最后朝我伸出的那只手,也是真实的。
我把手放在肚子上,里面的宝贝安静了一秒,又顶了一下我的手心,一下,一下,像是在答应我什么。
那套婚房被我收回来了。杨家从我这里拿走的所有东西,被法院勒令限期全额退回。杨家卖了所有的贵重物品来还债,还不够,我让他们签了协议,分期慢慢还。
暖暖是腊月初一生的。
我和林东来一起给她取名暖暖,她的到来温暖了我们的余生。
顺产,六个小时。抱出来的时候护士说:「女孩,六斤二两。」
我低头看她,红通通一小团,手指攥着拳头。放在胸口那一刻,她暖暖的、软软的,像一捧刚晒过太阳的棉花。上辈子那个孩子没活下来,这一世,她完好无损地来到了我身边。
她的小拳头抵在我胸口,一下一下的,跟我的心跳叠着。
三天后出院回家,我坐在婴儿房的小床边,林东来把暖暖放进去。她睡熟了,小拇指翘着。
我趴在婴儿床边打瞌睡,听见林东来蹲在小床边,压着声音说话:「宝贝,这一世爸爸终于护住了你和妈妈。」
他背对着我,手指轻轻碰了碰暖暖的脸颊,灯光从侧面打过来,他的后颈绷着,肩膀微微塌下来。
「林东来,原来你也是?」
他转过来,蹲在地上,仰着脸看我。眼睛里那层我以前看不透的东西终于不藏了,湿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三个月前,」他说,「我备好那些资料的时候,我就知道你醒了。」
我没有再问。
暖暖在梦里哼了一声,小拳头举起来挥了一下又放下了。林东来伸手把被子角掖了掖。
窗外的朝阳正在冉冉升起。
这一次,我们都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