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暗牢时，天已经黑透了。
李玉跟在我身后，大气不敢出。
我踩着积雪，一步一步走得极慢。
冷风灌进衣领，我竟不觉得冷。
满脑子都是陈之忠说的那些话。
先帝临终前做了两手准备，明面上传位萧宏，暗中托孤陈之忠，想把萧桓接回来。
他算计了所有人。
赵允、陈之忠、我、萧宏。
甚至他自己。
「李玉。」我停下脚步。
「娘娘。」
「传高胜来见本宫。立刻。」
李玉应声而去。
回到华寿宫，我屏退左右，独自坐在黑暗里。
没过多久，高胜便到了。
他跪在殿外，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
「老奴拜见太后娘娘。」
「进来。」
高胜推门而入，在黑暗中跪下。
我没有点灯。
「高胜，本宫再问你一次。先帝临终前，到底还做了什么安排？」
黑暗中，高胜沉默了片刻。
「娘娘是否已经知道了萧桓的事？」
「你知道？」
「老奴知道，但老奴不敢说。先帝下过死令，若让娘娘知道萧桓的存在，只怕……」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怕什么？怕我杀了那孩子？」
高胜没有说话。
我冷笑一声。
「在你和先帝眼里，本宫就是善妒狠毒之人？」
「娘娘误会了。」高胜急忙道，「先帝是怕娘娘伤心。先帝说过，这世上他唯一对不住的人，就是娘娘。若娘娘知道了萧桓的事，必定会恨先帝。先帝不想让娘娘活在怨恨中。」
「可先帝忘了，我活在这世上一日，迟早会知道真相。他瞒得再深，纸也包不住火。」
殿内安静了许久。
高胜缓缓叩首。
「娘娘说的是。先帝思虑不周，害了娘娘和陛下。老奴愿领任何责罚。」
「我要见那个孩子。」我忽然道。
高胜身子一僵。
「萧桓在哪里，你一定知道。」
高胜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老奴只知道那孩子在江南。至于具体在何处，只有陈之忠知晓。」
我盯着黑暗中的他，一字一顿。
「高胜，你若是还认我这个主子，就替我做一件事。若做成了，之前的事本宫一概不咎。」
「娘娘请吩咐。」
「去江南，找到萧桓。把人带回来。本宫要亲自抚养他成人。」
高胜猛地抬头。
黑暗中，我虽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浑身都在颤抖。
「娘娘……您当真要抚养先帝与林氏之子？」
「他的生母林氏若还活着，一并接回京。若死了，就把孩子带回来，我养。」
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雪夜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清冽的梅香。
「萧宏需要一个哥哥，先帝需要他的儿子，这江山需要延续。」
我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本宫不能因一己之恨，让这江山后继无人。」
高胜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奴替先帝、替萧桓谢太后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