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带着萧宏去了城西别院。
别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院中种着两株梅花，此时正开得热闹，红红白白，衬着青砖灰瓦，颇有几分野趣。
高胜在门口迎接。
「娘娘，小殿下在后面的书房里写字。静真师太在厨房熬药。」
「熬药？他病了？」
「回娘娘，小殿下路上受了些风寒，有些咳嗽。静真师太不放心，每日熬些温补的药膳给他调理。」
我点点头，牵着萧宏往里走。
书房的门半掩着。
透过门缝，我看见一个瘦小的男孩坐在窗边。
他穿着青色的棉布袍子，头发用木簪束得整整齐齐。
身子微微前倾，悬腕执笔，一笔一划，写得极其专注。
那侧脸，确实像极了先帝。
眉骨、鼻梁、下颌，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推开门。
萧桓抬起头。
那双眼睛，深邃如墨，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我心头一震。
这双眼睛，比萧宏更像先帝。
萧宏的眼睛是清澈的，像溪水，一眼望到底。
萧桓的眼睛是幽深的，像古井，藏着太多东西。
他放下笔，起身，朝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草民萧桓，拜见太后娘娘。」
声音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松开萧宏的手，走到他面前，微微弯下腰。
「起来，不必行礼。从今日起，你叫本宫……就叫母后吧。」
萧桓怔住了。
他抬头看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母后……」
「我是你父皇的妻子，你是他的儿子。这声母后，你叫得。」
萧桓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去，声音闷闷的。
「谢母后。」
萧宏从门口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萧桓。
「你就是我哥哥？」
萧桓转头看他，目光一颤。
「你……是萧宏？」
「我叫萧宏，我今年五岁了！」萧宏蹦蹦跳跳地走过去，一把拉住萧桓的手，「哥哥，你比我大两岁，你会不会骑射？会不会背《论语》？我可厉害啦，太傅都夸我聪明！」
萧桓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我……我会背《论语》，但不太会骑射……」
「没关系！我教你！不过我的小弓还没做好，等做好了我们一起射箭！」
萧宏兴奋地拉着萧桓往外走。
萧桓回头望了我一眼，见我点头，才被萧宏拉出了书房。
两个孩子的身影在院中的梅花树下追逐嬉闹。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忽然有些恍惚。
若先帝还在，看到这一幕，该有多高兴。
可惜，他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