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一路南行,过武关,出商南,沿丹水而下。十一月时,抵达云梦。
云梦泽烟波浩渺,水天一色。始皇站在高处,望着这片广袤的水域,久久无言。远处,九疑山的轮廓若隐若现,那里葬着虞舜,那位传说中的圣君。
在距离九嶷山尚有一千五百里之遥时,秦始皇决定在云梦祭祀远古的帝王——虞舜。他在云梦设立祭台,面对南方的九嶷山举行祭祀仪式,祈愿国家安泰,万民安康。祭祀完成后,队伍继续东南行进,来到九江郡,秦始皇登上了庐山,欣赏那雄伟的山河景色。
此时,“陛下。”李斯走上前来,轻声道,“是否登船,渡江而行?”
始皇点点头。
船队沿着长江顺流而下,两岸的山川如画卷般展开。始皇站在船头,望着这片他亲手打下的江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片土地,太大了。
大到需要他用一生去征服,大到需要他用无数人的性命去填埋。可如今,他站在这片土地上,却感到一阵阵寒意从骨髓里渗出来。
那寒意,不是来自江风,而是来自身体深处。
他开始时不时的咳嗽了。
船队过丹阳,至钱唐。
钱唐是江南小县,城郭简陋,百姓稀疏。可始皇不是为这县城而来——他要渡浙江,登会稽,祭大禹。
然而,当他站在浙江岸边,望着眼前的景象时,眉头皱了起来。
江面宽阔如海,波涛汹涌,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雷鸣般的声响。风很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吹得人几乎站不稳脚。
“水波恶。”李斯站在他身边,小心翼翼道,“陛下,这江面……怕是渡不得。”
始皇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奔腾的江水。良久,他转身,淡淡道:“西行,从狭中渡。”
队伍西行一百二十里,终于找到一处江面狭窄的地方,勉强渡过。登上会稽山的那一刻,始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会稽山并不高,却有一种庄严的气息。山上有大禹陵,有禹王庙,还有无数关于那位治水圣君的传说。始皇登上山顶,望着远处的南海(今杭州湾),举行了庄重的祭拜仪式。祭祀后,始皇命人取来石碑,刻石记功。
李斯亲手书写碑文,一笔一划,都是小篆。碑文颂扬秦德,也训诫越人——“防隔内外,禁止淫泆,男女絜诚”“夫为寄豭,杀之无罪”。
刻石完毕,始皇站在碑前,久久未动。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第一次东巡时,也是这样刻石记功,也是这样站在高处,望着这片土地。那时的他,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可以征服一切。
可如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离开会稽后,队伍北上,过吴县,从江乘渡江,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
到了琅琊,始皇帝咳嗽还未好转,便派遣方士徐市入海求神药,很长时间花费良多也未求得神药。始皇感到不耐烦,突然想到东巡前扶苏(李承乾)给自己写的密信——若父皇身体不适,切不可轻信‘长生’‘丹药’之辞。思前想后,始皇便停了徐市等人求药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