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三十七年,七月丙寅。
沙丘,原赵国宫殿,现始皇行宫内。
这座行宫坐落在平原之上,四周是无尽的荒原,风呼啸着从远处吹来,卷起漫天的沙尘。是原本赵国的宫殿,宫墙是夯土的,斑驳而破旧,透着一股荒凉的气息。
始皇躺在寝殿中,御医聚在床榻边,斟酌着给始皇用药,这时的始皇病情已经十分严重,几近奄奄一息。御医们皱着眉头,把脉的把脉、针灸的针灸、用药的用药,使出浑身本领以求能够救治始皇。
寝殿中,朝臣中只有李斯在内,还有赵高等内侍在侧服侍,以及胡亥这唯一一位公子在殿内。
李斯跪在榻前,看着榻上虚弱的始皇,面色凝重悲痛。赵高侍立在侧,低垂着眼帘,看不出表情。胡亥跪在李斯身后,浑身颤抖,双眼无光,甚至有些不敢抬头。对于胡亥来说,这次东巡跌宕起伏,先是被父皇猜疑,多次严厉询问,弄得自己是心惊胆颤;然后就是老师赵高告知自己父皇外强中干、时日无多,极有可能命丧此次东巡之行,使得自己悲伤难抑;紧接着便是父皇神勇无比,指挥舰队猎杀海中巨鱼,那等风姿,让自己认为之前老师的言论都是些狂悖之言,算不得数的;可是父皇身体状况却又急转直下,现在躺在榻上,如同风中残烛一般的病人真的是自己那强壮无比、英勇无双、一统六国的父皇吗?
始皇睁开眼睛,目光缓缓扫过这几个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赵高身上。
“赵高……”他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书……可曾发出?”
赵高心头一跳,面上却纹丝不动:“回陛下,书已盖上玺印,也封好了,只是尚未发出。奴婢……奴婢这就去办。”
始皇点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赵高恭敬的退出寝殿,快步走向自己的住所。他的脚步很快,心却跳得更快。那卷帛书,就藏在他榻下的暗格中。陛下让他用印并发给扶苏,可他,还没发。
至于为什么没发?废话,他知道,这书一发,扶苏就是太子,就是未来的皇帝。那蒙氏兄弟——蒙恬、蒙毅两人的地位必定水涨船高,而他赵高,一个曾得罪过蒙氏的阉人,一个与当今皇帝有间隙的阉人,一个备受始皇宠爱的公子的老师,必死无疑。
他必须赌一把。
眼看到了住所中,他屏退了所有人,从暗格中取出那卷帛书,展开,看着上面那熟悉的字迹——“与丧会咸阳而葬”。这五个字,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传位的诏书。只要这书送到扶苏手中,一切就尘埃落定。长公子扶苏即为秦二世!而自己就即将成为这个年轻的新帝立威用的那只鸡!
可如果……这书到不了呢?
甚至于!换一份诏书呢?
胡亥公子在那天晚上面对自己的鼓动,最后流露出向往的神色,可做不了假,如果是胡亥公子的话......
他的手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