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反问他照应到每月二百八十两银子,这规格怕是比寻常官宦人家的小姐还要阔绰不少。
他眉心皱得更紧,说苏婉清,现在府里又不缺这点银子,你何必揪着这点小事斤斤计较。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为了一两药钱在老国公榻前红着眼的样子,那时候他比谁都清楚银子的分量。
如今他做了二十四年的国公爷,见惯了真金白银,便觉得二百八十两银子也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数目。
我拿起帕子慢慢擦了擦指尖,没跟他争执,只说既是故人之女,改日请到府里来我见一见。
顾晏舟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连忙说她胆子小,不惯见生人,就别折腾人家姑娘了。
我看着他笑了笑,说王府的银子她用得惯,见我这个主母反倒不习惯了,这是什么道理。
他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喊我的全名苏婉清,问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尖酸刻薄,一点容人的度量都没有。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青荷站在门边,手里端着的汤盅都晃了晃,差点没端稳洒出来。
我看着对面的男人,二十四年夫妻,他比谁都清楚哪句话最能戳中我的痛处,也最能让我寒心。
我辛辛苦苦管账持家,他说我刻薄。我问清楚银子去向,他说我查他。我守了半生的体面,被他一句话撕得粉碎。
我没跟他吵,也没哭闹,只是平静地问他,国公爷今晚打算歇在哪里,是回正院还是去书房。
顾晏舟大概以为我服软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说书房还有不少公文要处理,今晚就歇在书房。
他说完起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脚步,回头叮嘱我晚柔年纪小身世也苦,见了面别拿主母架子压人。
我垂眸看着桌上已经凉透的莲子羹,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忽然就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林晚柔比我预想的还要沉不住气,没等我派人去请,她自己就主动找上门来了,选了个阴沉沉的午后。
那天府里的门房匆匆来报,说城南梧桐巷的林姑娘在府门外跪着,说求见夫人一面,不见就跪到天黑。
青荷听完脸色当场就沉了下去,说一个外头养的外室也敢闯正门,简直是没把夫人放在眼里。
门房低着头不敢抬头,说那姑娘没递帖子,就跪在府门口的台阶下,引来不少过路的百姓围观议论。
青荷气得发笑,说这哪里是求见,分明是来逼宫的,仗着国公爷撑腰就敢骑到主母头上来了。
我当时正在抄医书药方,入夏之后我的膝盖旧疾就犯,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坐久了都站不起来。
这病根是早年陪顾晏舟去封地查灾情的时候,踩进冰水里落下的,这么多年反反复复总也断不了根。
我把毛笔搁在砚台上,让门房把人请进来,直接领到正堂,我倒要看看她想唱一出什么戏。
林晚柔进正堂的时候,身上果然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的小钗,看着格外清纯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