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仅信了他的承诺,还把自己后半生的所有期许都押在了这句话上,以为能和他相守到老。
人心的变化从来都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就像冬日檐下结的冰,起初只是一层薄薄的霜,没人会放在心上。
今年开春的时候,他参加完宫中的夜宴回来,袖口沾了一丝陌生的香气,不是京中贵女常用的沉水香。
那香气很淡,像是刚剥开的鲜橙混着雨后的栀子花香,年轻得带着几分冒失,绝不是府里常用的熏香。
我替他解披风的时候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我,问我怎么了,语气听起来倒是十分自然坦荡。
我随口说了一句这香味倒是新鲜,他笑了一声,说宴席上歌女舞姬多,难免沾了些脂粉气。
他还补了一句说我从前从不在意这些小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像是在看我会不会深究。
从前我不在意,是因为我完完全全信他的为人,信我们二十四年的情分不会轻易被外人打破。
我没再多问,把披风递给旁边的婢女,转身进了内室,心里却已经悄悄埋下了一丝疑虑。
第二次察觉到不对是在端午之前,往年端午府里都要给旧部家眷送药囊和粽米,这事一直是我亲自操持。
那天账房送来了当月的支出单子,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上面多了一笔二百八十两的月例支出。
支出的名目写的是林宅月例,我指尖停在这两个字上,抬头看向站在下面的莫账房。
莫账房跟了我快二十年,平日里连一文钱的去向都写得明明白白,今天却低着头额角直冒汗。
他开口说这笔银子是国公爷亲自吩咐下去的,让账房每月按时送到城南梧桐巷的宅子里。
我问他那处林宅住的是什么人,国公爷有没有说过为什么要按月给这么大一笔银子。
莫账房咽了口唾沫,说国公爷只交代是故人遗孤,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在京城,暂且照看着些。
故人遗孤这四个字说得冠冕堂皇,可什么样的故人遗孤,值得每月二百八十两的银子供养着。
我没让人立刻去查,因为当天晚上顾晏舟就回了府,换了件靛青色的常服,腰间的玉佩也不是我配的那块。
晚饭桌上他破天荒多喝了半碗莲子羹,神色看起来比往常轻松不少,像是有什么开心事。
我放下筷子随口问他,城南梧桐巷的那位姑娘,都安顿好了吗,有没有什么缺的东西。
他手里的瓷勺猛地碰在碗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抬眼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心虚,只有厌烦。
他皱着眉问我是不是派人查他了,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悦,像是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平静地看着他说,银子从镇国公府的账上走,我身为当家主母,自然要问清楚去向。
他放下勺子,说那姑娘叫林晚柔,是早年救过他的恩人之女,如今父母都没了,他照应些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