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澜醒了,是手术后的第三天。
她睁开眼,第一句话是:“顾衍之呢?”
“他回来救我了对吗?我听见他的声音了!”温知澜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护士说:“顾医生……他走了。你手术成功那晚,他又一次辞职了。院长挽留他,他说,他救的人活了,他该走了。”
“他留了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温知澜呼吸发颤:“什么?”
“温知澜,我们,两清了。”
她闻言,两行清泪留下。
她让护士扶着,走到我的办公室门口,站了很久。
门锁着。
抽屉里那个病历本,我走的时候带走了。
办公桌上,只留了两管血样,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我的左手笔迹,字写得歪歪扭扭:
“你的血样,还你。方案,给老周了。往后,你这条命,归你自己管。”
温知澜攥着那张纸条,站了一下午。
那两管血样,我存了三年。
现在,还给她了。
三个月后,我回了南边,在一个山区卫生所,给人看病。
右手还是废的。
我用左手听诊,用左手开药,用左手,笨拙地给孩子们缝伤口。
卫生所的大夫说:“顾医生,你以前是大医院的,何必来我们这山沟沟。”
我说:“这儿安静。”
“那你以前的病人呢?”
我说:“都治好了。该治的,都治好了。”
“那你自己呢?”老大夫又问,“你这手,就没再看过?”
我抬起右手,看了看,五指蜷着。
“看过了。医生说,能治。要做三次手术,恢复期两年,成功概率,六成。”
“那你为啥不做?”
“不着急。现在我不拿手术刀了,手好不好,都一样。”
老大夫摇摇头,没再问。
有一天,卫生所门口,停了一辆车。
温知澜从车上下来,穿着素色的裙子,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坐在诊室里,透过窗户看见她,没动。
“顾医生,外头有人找你。”护士说。
“告诉她,我不在。”
“她说她叫温知澜,说是……你的妻子。”
我低头,用左手,慢慢写处方。
“不见。”
温知澜在门口站了一下午。
日落的时候,她走了。
我站在窗口,看着她上车,车开远。
温知澜,你来找我。
你来,是觉得你欠我的,想还?还是觉得,你回来,我就该回头?
你错了。
我的手,为你废了三年;我的心,为你死了三年。
你死而复生那一刻,我活了。
可我活,不是为了等你。
我活,是为了不再欠任何人。
那晚我坐在卫生所门口,翻出那个病历本。
三年,三百多个名字。每一个,都是我救活的人。
第一页,还是温知澜。
我合上本子。
“温知澜,我救你,不是因为你值得,是因为,我答应过你爸爸,要照顾好你。”
“那是你爸爸的托付,不是我的本意。”
“现在,还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