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后的第三天，我们一行人换作脚夫模样，分散成三队，约定在凉州城外二十里的白桦坡会合。
山道崎岖难行，又下起了雨。
黄土混着雨水，变成一滩滩泥浆。
鞋子陷进去，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拔出来。
我咬紧牙关，一步步往前走。
走不动了，就扶着路边的石头歇一会儿。
随行的宫女秋荷急得直掉眼泪。
「娘娘，您这身子怎么受得住……」
「哭什么，我又不是纸做的。」
我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继续赶路。
前世我连死都经历过，这点苦算什么。
终于，在第五天傍晚，我们到了白桦坡。
三队人马先后抵达，清点人数，折损了七人。
邓隆沉声道：「路上遇到了两拨截杀，都被打散了。看穿着，是流窜的土匪。但他们的刀和箭，都是军中的制式。」
我点点头。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到凉州。」
「娘娘，末将建议，先不要直接进凉州城。城外有几个镇子，有我们的人。等摸清城里的情况，再做打算。」
我同意了。
当晚，我们在白桦坡后山的一个猎户家中落脚。
猎户是邓隆以前的旧识，可靠。
夜里，我借着油灯，摊开凉州的地图。
裴青的镇西军大营，设在凉州城西北方向三十里处。
营盘背靠青山，前临一马平川。
易守难攻，地理位置极佳。
这样的营盘，裴青经营了好几年，铁桶一般。
若他不愿意效忠，我强攻不下。
但若他在观望，我或许还有机会。
「裴青这个人，先帝在世时，是个什么脾性？」我问邓隆。
邓隆是行伍出身，对军中旧事多少有些耳闻。
「回娘娘，末将听说裴青为人刚愎，带兵甚严，但很讲义气。当年他只是一个百户，先帝看中他的才能，破格提拔他为将。先帝驾崩时，他没来得及回京奔丧，在军营里跪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我静静听着。
「后来赵允多次拉拢他，都被他拒绝了。末将听说，他营中至今挂着先帝的画像，每日上香祭拜。」
一个念旧情的人。
一个不愿背叛先帝的人。
那他为什么会放赵严走？
又为什么放任手下在官道上截杀我？
只有见到他，才能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