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里面还有老国公治病欠下的大笔药钱,以及早年跟着老国公的边关旧部们被拖欠的军饷名册。
少年郎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却压得很低,像是做好了被我指责嘲讽的准备,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天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好,花瓣被风吹进屋里,轻轻落在他的靴边。
我伸手把账册重新合上,开口问他现在府里上下一共有多少人等着吃饭,包括下人、旁支亲眷还有旧部家眷。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回答说算上各处别院和田庄的人,统共三百一十四口人都指着府里过活。
我又问他府里明面上的账目一共欠了外面多少银子,暗地里还有没算清的糊涂账大概有多少。
他迟疑了片刻才开口,说明面上的欠账有六万两,暗地的账目还在慢慢核对,实际数目只会多不会少。
我点了点头告诉他,从今天起府里的账房全归我管,债主明天都请到偏厅我亲自去谈。
我还说府里的浮杂开支先裁掉三成,各处田庄的管事全部换掉重新考核,欠旧部的军饷先从我的嫁妆里拨八千两补上。
顾晏舟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连声说那是我的陪嫁银子,不能拿来填府里的窟窿。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嫁妆银子是我的,我愿意拿出来才算数,不愿意的话谁也动不了半分。
他听完之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像是没想到我会这般干脆地帮他撑住这个烂摊子。
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一个男人若是记得你在他最难的时候伸出的手,就不会轻易做出辜负你的事情。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人最容易忘记的,恰恰是自己落魄不堪的时候,是谁站在身边替他遮风挡雨。
往后的二十四年里,我陪着顾晏舟一点点把破败的镇国公府撑了起来,老国公离世后他顺利承袭了国公爵位。
我替他理清了十几年的旧账,替他安抚好闹情绪的边关旧部,替他在后宫女眷的宴席上周旋打点。
我还把那些散得只剩空架子的田庄一一整顿,换掉中饱私囊的管事,没过几年就重新养出了可观的收成。
最艰难的那一年西疆闹大旱,镇国公府的封地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连旧部的粮饷都快要发不出来。
顾晏舟急得三天三夜没合眼,嘴上起了一圈火泡,朝堂上还被政敌借机弹劾,处处受制。
我没跟他商量,就把母亲留给我的三处江南绸缎庄和两家粮铺抵押了出去,换来了两万八千石赈灾的粮食。
粮车浩浩荡荡开出京城那天,顾晏舟站在城门口,当着一众属下和百姓的面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他看着我的眼睛郑重承诺,说苏婉清,此生我顾晏舟绝不负你,往后镇国公府的一切都有你一半。
那天的风沙刮得人睁不开眼睛,他的掌心烫得惊人,我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