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结束现场问询后,我回到养母所在的医院。陆嘉树跟到病房外,我没有再看已经封存的出生记录,只把那串编号写在纸上。
“你父亲为什么会有它?”
“三年前,我在他的旧笔记里见过这个编号。”陆嘉树承认,“当时没有副本,也不能证明它和你有关。我更不知道,他是参与者,还是后来留下证据的人。”
他打开随身的档案袋。里面不是警方封存的副本,而是旧医院交接单、医生录音转写和几张尚未提交的付款凭证。
交接单上的第一笔钱发生在我出生当天,第二笔发生在林家公开寻亲前一个月。林家宣布找到我以前,接回我的钱已经付了。
同一批材料里还有另一组编号。对应的女婴出生当天被登记为夭折,我的记录却与她的编号出现在同一组交接材料中。
录音转写里,医生的话断断续续:“陆家要那个孩子从记录里消失……林家提供女婴身份作掩护……另一个孩子先转走……”
我按住纸页:“分开说。确定的、推测的、还不知道的。”
陆嘉树点头:“确定的是,那名女婴属于陆家旁支,被登记为夭折。确定的是,你的记录写着‘暂存,待换回’,林家在公开寻亲前付过钱。推测的是,两组编号与同一场身份安排有关。她是否真的死亡、后来去了哪里,没有证据。”
家谱复印件显示,那个未被陆家承认的女孩,按辈分是他的堂姐。
陆嘉树最后拿出的,是他父亲当年的医院付款凭证,右下角盖着陆家印章。
“这张交出去,你父亲就不能再被解释成只保管过副本。”
“我知道。”
他把父亲留下的短笺也推过来。上面只有一句:“孩子没有死在出生证明上。”
这句话不能证明谁活着,更不能证明谁被送去了哪里。我把短笺压在付款凭证下面,拨通律师电话。
“交接单、付款凭证、录音转写分别提交。已经能证明的先进入核查。另一个孩子的生死和去向全部标注待核实,未经确认不能公开。”
律师赶来逐件登记。陆嘉树没有阻止,也没有再要求由他决定材料的提交和公开顺序。
“我手里剩下的材料,按你的核查方案处理。”他说。
他失去了对证据用途的单方面控制。我也没有用一条未经确认的人命,为自己的遭遇增加分量。
“我不会因此原谅你的隐瞒。”我收起手机,“也不会回林家。”
病房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林国栋冲进来,看见律师手里的材料,竟当着护士的面跪下,将一份早已印好的免责声明举到我面前。
“只要你签字,林家马上公开承认你是亲生女儿。”
我没有伸手。
走廊另一端,工作人员正把林家发布会的背景板推进来。日期栏印着今天。
这场认亲,连他的下跪都已经准备好了。